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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的粘稠血液隨著壓力被迅速引流,監控儀上的心率血壓緩慢地恢復正常。病床上的女人嘶啞地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了眼睛。意識恢復的一瞬間,她顯然還沉浸在驚慌中,毫無征兆地抓住了一旁男人的手,怎么也不肯放開。
林湛忙著操作,簡明扼要地指導著病人家屬:哄她。
維持病人情緒穩定不至于二次撕裂傷口,能讓手術成功率再提高1%。生死之間,毫厘之差都要搶。
于是男人彎了腰,慢慢地撫摸著女孩的頭:不用怕。等你做完手術,我給你買糖炒栗子。
那人的手指穿過棕色卷曲的長發,像一位最體貼的情人,用溫柔化掉女孩面對生死的愴然驚懼。
林湛正低著頭固定穿刺針頭,而兩人手掌相握的動作實在太大,讓他無法準確操作。這世間所有的花花公子果然都一個德行,林湛面無表情地再次重申:是安撫,不是調情。
這兩個,不是一個意思?
男人半握著女人的手,帶著笑反問。這種不著調的語氣,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輕易地挑動了林湛敏感的隱怒:誰說...
抬頭的一瞬間,林湛本能地一悸,胸口像是被人錘進了一枚鋼釘。
...謝辭?
靠時間遺忘的對頭,再見面還是冤家。
大學畢業后,足有六年不見,那人卻還是老樣子,眉眼意氣,風流帶笑,一雙眼睛晃得林湛頭暈目眩。
所有關于這個人的回憶一瞬間涌上胸口,好的、壞的,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愛與恨,都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炸開。林湛眼前一暈,不得不單手緊攥住擔架床的扶手,勉強穩住了身體。手套的鮮血染上了不銹鋼,反射在彼此的眼底,像是一場充滿血色的再會。
林醫生,還是得你來主刀。急診醫生接過林湛手里的針筒,著急地推病人入手術室,二號手術室,你準備好了就進來。
...知道了。
林湛察覺自己的聲音帶了顫抖,懊悔地抿了抿唇,趕走一瞬間的軟弱。
他抬起眼,面無表情地對上謝辭:知道她有沒有心臟病史,或者別的基礎疾病嗎?
不清楚。
謝辭回答得很輕易,仿佛對面只是個陌生人,剛才對她的繾綣溫存都是演戲。
林湛深吸一口氣,不想被往事困住情緒,丟了自己的專業性。他只面無表情地點頭:下次交往前,希望你能多了解對方一點,至少把她們當成人來對待,而不是商店里批發的玩具。
被這樣不咸不淡地嘲諷,謝辭卻也不生氣。那人只是笑,帶著縱容,仿佛在懷念著這樣的針鋒相對:我當然了解自己喜歡的人,還用你教?
...行。
林湛摘掉染血的手套,在進入手術室前,最后看了謝辭一眼。
那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落雪的松樹,背影頎長,將過去的時光甩在身后。曾經的運動裝變成了西裝,輕浮的白色球鞋換成了沉穩的黑色,肩膀更寬、腰也勁瘦,當年只懂咬人的狗,儼然歷練成了一匹會笑的狼。
林湛再回想起剛才對視的那一眼,竟沒忍住打了個輕顫。
...真沒出息。
手術室的門開啟又合上,林湛的低語碎在風里,宛若不可告人的密語。
手術持續了六個小時,患者的傷比想象中要復雜得多。
等到林湛終于從手術室里出來時,一個戴著帽子的陌生男人猛地撲了過來,抱著林湛的腰嚎啕大哭:醫生,她怎么樣了,她到底怎么樣了?!
林湛被撲得一個趔趄。站久了,本就低血糖頭暈,現在也只能靠著咬著嘴唇恢復神智。
口腔里彌漫著隱約的血腥味,林湛難掩疲意地問: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啊醫生,她到底怎么樣了,你倒是說啊!
男人哭得絕望,林湛剛要開口,又是一群家屬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將他團團圍住。林湛低聲說著她沒事,氣聲嘶啞,被家屬的吵鬧聲全然埋沒。這樣的事時有發生,而六周前,他才剛經歷過另一場家屬單方面的圍剿。
手腕被人用刀劃過的猙獰傷口又隱隱作痛,林湛捂著右手后退半步,指節微不可見地在抖。
忽然,一只手從旁伸了過來,輕易地將林湛從包圍圈中扯了出來。林湛被謝辭護在身后,那身黑色休閑西裝沾了血漬,肩線卻厚實凌厲,讓人不敢侵犯。
男人又沖了過來,想要越過謝辭去抓林湛的手。可謝辭單手控制住了男人失控的粗魯動作,手背微繃起幾條青筋,看著性感有力。
手術很成功,人還活著。具體的,去找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