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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愛河的情侶的大腦會使人體分泌出一種化學物質,研究人員稱這種物質為苯基乙胺,它令戀愛中的人相互吸引,成癮般追求愛情的迷醉和癡狂。
但是,人的機體擁有出眾的自我調節能力,這種自我調節能力能夠將人體內的苯基乙胺濃度逐步調整回正常狀態,所需時間最多四年最少半年,而兩個人的戀愛持續時間也莫過于此。
程不辭答道:“人本身就不是一種長情的生物,至死不渝的愛情是違背天性的。”
這正是謝嘉遇當年發表的言論。
謝嘉遇搖了搖頭,回:“所以人在允諾愛人攜手一生時不應該說什么無論健康疾苦或者貧窮富貴我都不會離開你這樣的話,而是要把雙手放在《自私的基因》和《進化心理學》上宣誓——
我將違背我的本能,忤逆我的天性,永遠愛你。”
曼哈頓的冬和科隆的冬沒什么兩樣,比鵬城冷,也比港城冷,但萊茵河冬季幾乎不會結冰,下雪也不會。那年十一月十三,他和孟攸乘著風雪穿過霍亨索倫大橋,孟攸說他喜歡下雪天,他那時回答著,下雪有什么好,除了冷還是冷,他喜歡氣候溫暖的夏秋。
后來下橋時他滑了一跤,摔倒后竟然就那么平地滾了幾圈,羽絨服頂端的拉鏈劃破他的下唇,他想起一些事,轉頭又說,不過春冬也挺好的。
在那條河流的上游,有人寫下過這樣一段驚艷世人的文字,他說“but all the waters of the world find one another again,and the arctic seas and the nile gather together in the moist flight of clouds.”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和尼羅河會在濕云中交融。無論人陷入怎樣的迷途和困惑,最終還是會找到屬于自己的歸宿。幸運的是,大西洋東北部的邊緣海是北海,紐約港剛好在大西洋的東部,后來人也為那段文字留下寓意美麗的評語,冬天會周而復始,該相逢的人會再相逢。
不要遺憾,人要學會期待。他就是抱著這樣的信念從第一年冬撐到了第十年冬,謝嘉遇道:“我們在一起五十九天,分開十年,所以顯而易見的,那句誓言,我做得到。”
謝嘉遇的聲音是溫和的,語氣卻又那么堅毅,就像冰層之下翻涌的海水,而程不辭幾乎要溺斃在那片海域,溫熱的海水灌進鼻腔和耳道,頓時引起持續性的耳鳴。
恍若數百億只秋蟬的羽翅在耳周飛振,心臟也跳得激烈,大有種沖破胸膛的架勢,放在腿上的雙手更是抖得厲害。他像極了誤食花粉的哮喘患者,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難以忍受的胸悶、氣短。
程不辭倏地站起身,謝嘉遇坐在原地飛快開口喊他的名字,“程不辭,你是真的在怕我是出于不甘和報復心理才熬盡十年找你的嗎?”
謝嘉遇的聲音不算小,分散在休息室各處躲清閑的幾位客人很快朝他們這里投來好奇和審視的視線。
此前送水的侍應生也幾步走來,用流利的英文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幫忙。
謝嘉遇忽視掉侍應生的問候,站起身的同時拿起第二杯溫水一口喝完半杯,放下時玻璃底和大理石桌面碰撞,發出一道清脆的不滿聲。
“如果是這樣,那我告訴你,程不辭,我已經喜歡你十年了,再見時你告訴我你早把我忘了干凈,我這樣一個吃點小虧就要討回來的人,這樣一個睚眥必報愛以牙還牙的人,既然是你先虧負我的真心,總不會還慶幸著我會讓你再繼續獨善其身下去吧?”
“夠了。”程不辭后悔了,他不應該答應鐘翊的請求,如果今晚他按部就班地工作、下班、回家,他就不會再見到謝嘉遇,不會和謝嘉遇產生交流,也就不會被迫正視自己一直以來都在逃避的答案。
“不夠。”謝嘉遇冷聲道:“程不辭,我要你往后十年、二十年……余生都甩脫不了我的報復。”
“我要你有一天親自從殼子里爬出來,說愛我!”
這一番蕩氣回腸的控訴并沒有收獲到雷鳴般的掌聲,不算寬敞的休息室安靜如雞,靜到可以聽到窗外的風聲、游艇正破浪前行、岸邊的人群在吵鬧……
那些外國佬聽不懂中文,只能感受到兩位黃種男人周身縈繞的劍拔弩張的氣氛,一個個都不敢輕舉妄動,張開手臂無聲地左右詢問自己錯過了什么。
程不辭和謝嘉遇盯著對方僵持了五分多鐘,最后是程不辭率先作出反應打破僵硬的局勢,他輕笑一聲,恢復了一慣的冷靜自持,而后看向侍應生,語氣溫和地說:“this gentleman is drunk. please find somewher quiet to send him to rest.(這位先生醉了,勞煩送他去個安靜的地方休息。)”
說完,他抬腳朝門口走去。
外面的風更大了,二層演出大廳的人似乎都出來了,這會兒前后甲板上都是人。游艇還要再過半個小時才會靠岸,程不辭進了衛生間,用冷水沖了把臉,過了會兒,鐘翊的臉出現在面前的鏡子里。
對方抱臂倚著一間衛生間的門,皺著眉問:“你們聊得不愉快?”
程不辭抽出紙巾擦掉臉和額前發絲上的水珠,他從鏡片里睨鐘翊一眼,將團成球的紙巾丟進腳邊的垃圾箱,“顯而易見。”
“為什么不嘗試走出去一步呢?”鐘翊道:“我看得出來,你喜歡他。”
甚至不需要費心力去觀察、去打探、去求證,在鐘翊眼里,程不辭喜歡謝嘉遇就是客觀事實,他對謝嘉遇的喜歡,在表達上就是未經掩飾、正大光明的。只是問多了幾次,程不辭便繳械告知了“圓滾滾”里不屬于機械發音的人來自他的初戀謝嘉遇,只是稍微威脅了一句,程不辭便和盤托出謝嘉遇的名字、他對他的關心,以及他們的過去,又只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便跟自己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