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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口水,鐘毓轉身靠在流理臺上,將杯子放回去,點了支煙。在猩紅的火光和灰白色的煙霧中,鐘毓腦海中迅速閃過自己小時候的那些場景。
他的媽媽鐘宛蘭出生在很窮的貧困縣,十多歲就外出打工,在會所里當服務員。因為長得漂亮,被他的生父給看上了。
但那男人是有家室的,自然不是真心喜歡鐘宛蘭,不過是看中了她的皮相而已,不可能為了鐘宛蘭和家世背景優越的妻子離婚。
鐘宛蘭卻動了真心,她年紀小,被男人幾句甜言蜜語,幾個包包幾件首飾就騙得團團轉,妄想著和男人情投意合,交付真心。
也并不知道男人家里其實早就有了老婆,甚至有了孩子。當她得知這些的時候是發現自己懷孕的那天。
第34章
那天晚上,鐘宛蘭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在飯桌上將這個喜訊告訴給了男人。
可男人不僅沒有因此而感到高興,反倒立刻變了臉色,要鐘宛蘭盡快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鐘宛蘭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可她愛那個男人,也無法放棄男人提供給她的優渥生活,她不想再去過端盤子、賣衣服這種辛苦日子,所以哪怕知道對方騙了自己,也仍舊想要留在對方身邊,做著有朝一日對方能回心轉意、會愛她的美夢。
她在這個夢里渾渾噩噩,瘋瘋癲癲,等到鐘毓出生之后狀態就更不好。
男人家里有個和鐘毓差不多的兒子,他們一家三口去游樂園的時候,鐘宛蘭偷偷跟著去看過。
看著男人和妻子恩愛,看著他寵愛兒子,鐘宛蘭就更不甘心。
她想,同樣都是女人,同樣都為男人生了孩子,為什么男人就不能愛她?同樣都是兒子,為什么男人就不肯多陪陪鐘毓?
這些求而不得的怨恨一天天的將她逼得更瘋,她開始打罵鐘毓,覺得是鐘毓不爭氣,留不住自己的父親。
從三歲起,鐘毓的身上就時常青一塊紫一塊的,那都是鐘宛蘭打出來的。她怨不了自己,也怨不了男人,便只能怨鐘毓。
每天,她對鐘毓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我怎么生了你這么一個沒用的東西,連你父親都留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
而每當這個時候,鐘毓除了默默承受這些打罵之外別無他法,連哭都不敢哭,因為鐘宛蘭不讓他哭,只要他哭了,鐘宛蘭只會發瘋得更厲害。
男人不會為了鐘宛蘭離婚,倒也沒有在物質上虧待她,讓她住著高檔小區,還請了個保姆照顧她。
那保姆叫何娟,和鐘宛蘭是一個地方出來的,兩人從小就認識,也算是知根知底。
鐘宛蘭傍上那男人之后,也曾給對方介紹過富豪男朋友,只不過何娟自知樣貌普通,壓根也沒有做過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老老實實的在餐廳當服務員。
在男人給鐘宛蘭找保姆的時候,鐘宛如就找到了對方。鐘毓出生之后,大多數時間都是何娟在照顧。
鐘宛蘭發瘋的最厲害的那幾年,鐘毓才五六歲,他壓根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不懂為什么爸爸不愛他,也不懂為什么媽媽有時候好像很愛他,有時候又很討厭他。
只有何娟對他好,會抱著他給他唱兒歌哄他睡覺,會做好吃的小點心給他吃,也從來不會罵他、打他。
何娟有一個比鐘毓小三歲的兒子,很多時候何娟會將他帶來,也住在鐘宛如這里。
那孩子叫程意,瘦瘦小小的,膽子也很小,卻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像何娟給鐘毓買的玻璃彈珠。
程意總是很安靜,不怎么說話,鐘毓猜他是因為害怕鐘宛如發瘋,畢竟他媽媽發瘋的時候是很可怕的,鐘毓自己也怕。
但程意會在鐘毓挨了打之后默不作聲的靠近他,對著他的傷口吹氣。
動作總是很小心、很輕,只要鐘毓一皺眉或者表現得不高興,就會立刻跳著跑遠,躲起來。像只兔子一樣。
而在鐘毓下一次挨打之后,他又會故技重施,悄悄靠近鐘毓,給他吹著傷口,安慰他:“不疼,哥哥……”
那時候鐘毓還那么小,程意就更小,說話都還不利索,卻能敏銳地察覺到鐘毓的情緒,更會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對鐘毓示好。
在鐘毓七歲那年,鐘宛蘭自殺了。
那天是個周六,一大早,鐘宛蘭就發了一通脾氣,把鐘毓趕出了家門,嘴里罵得很難聽。
不過無非就是那么幾句,比如說他沒用,比如說他是個沒人要的野種,反正這么些年翻來覆去,鐘毓隔三差五就能從他媽的嘴里聽到這些話。
進不去家里讓他很害怕,他在門外拼命捶打著鐵門,哭喊著想讓鐘宛蘭開門,換來的卻是鐘宛蘭更激烈的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