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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八歲的那個夏天,一個人站在十字路口,熱浪爬過頭腦脊背,等待一個或好或壞的結果。
你要是現在后悔了也沒辦法了,應忻沒有一點底氣,用極小的聲音咕噥,反正你也不能現在跳下去,不會英語,你也回不了國,只能跟我結婚。
我可以讓別人幫我買票。聞確說。
不行應忻阻止,卻有沒有拒絕的理由,你不能后悔應忻的聲音越來越哽咽,越來越委屈,后來我才發現,我根本不是因為覺得你不會拒絕我,才和你在一起的,我回來就是因為沖動,因為我還惦記著你,因為我
說話聲越來越小,到最后幾近戛然而止。
聞確湊近了一點,問他,因為你什么?
因為我應忻的臉從嘴角紅到耳根,半天才咕噥出一句,喜歡你。
嗯,聞確好像公事公辦的領導,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應忻是真的怕聞確從此就不跟他好了,內心急得跟什么似的,卻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問,你知道什么了?
你喜歡我啊,黑暗里緩緩露出兩顆犬齒,開合中說道,我也喜歡你。
那還后悔
誰說我后悔了?聞確的笑聲從黑暗里傳來,語氣終于恢復如常,逗逗你就什么都招了呀,應老師?下回再有這種事,不用寫這么復雜的計劃,為我費這么多筆墨,只要你招招手,我就被迷得七葷八素了。
騙子,之前追你還不答應我。
聞確輕笑一聲,啞聲說,我家樓下曾經有一只和我一樣瘸腿的小狗,很可憐,總是被其他狗欺負,但我從來沒想過把他抱回家,你知道為什么嗎?
應忻搖搖頭。
因為我那時候精神狀態很不好,它跟我回去我也沒法好好照顧它,說不定還沒有流浪過得好。我不能給它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不能帶它回家,但不代表我不想,也不代表我不喜歡它。
應忻越聽越不對勁,你是不是在說我是狗?
聞確笑起來,真不是,寶貝兒,改天帶你去找它,它應該還在我家那片。
我們把它領養了吧。應忻忽然說。
你說什么?聞確忽然愣住了。
我說我們把它領養了吧,應忻一字一頓地說,現在我們能給它的生活,肯定比流浪更好。
黑暗中,機艙外的每一點光亮都格外明顯。
聞確清楚地看見,舷窗外的天際線,正隱隱地泛起一絲霞光。
新的白晝即將到來,他轉頭,朝著應忻,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的婚禮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一個教堂舉行,沒有賓客,偌大的教堂加上主持的神父也只有三個人。
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定制西裝,站在教堂的兩端。
管風琴低沉地奏響他們領完證那天在酒吧里聽到的曲子,流淌的音樂聲漫過高聳的穹頂,彩色玻璃折射出彩虹的顏色。
應忻手里握著白玫瑰和滿天星交織的捧花,一步步踩過鋪著白色地毯的長廊。
圣壇前,聞確的頭發梳得利落,抬頭看見應忻,眼睛彎起來,唇角露出兩個不甚明顯的梨渦。
無論疾病或是健康神父的聲音回蕩在空蕩的教堂,應忻擰了聞確一把。
意思是,聽到了嗎,無論疾病或是健康,都不可以離開我。
聞確笑著點了點頭。
他們的戒指被重新交換,戴在對方的手上。
應忻偷偷看著聞確,教堂外的陽光穿透玻璃,落在聞確的臉上,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也是這樣一個晴天,他們坐在教室后排,聞確就是這樣,把那個檀木手串,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只是那時的他沒有想到,這一纏,就纏住了他的十年。
纏住了他們的一輩子。
聞確抬手替應忻擦去眼角的淚,指腹的薄繭擦過皮膚,自己卻也簌簌地落下淚來。
他的指尖輕輕托住應忻的下頜,顫抖的嘴唇地吻上去,兩個人的呼吸在瞬間交合,卻也不約而同地顫抖,那是比任何誓言都更真實的悸動。
十三年前陽光下的背影,十年前走廊里的相顧無言,都在此刻,如潮水一般涌入聞確的腦海。
他終于記起眼前這個人十七歲時的樣子,記起了高考目標上兩個相依的名字,記起了初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