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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飛快地翻開了仲裁書,直到這時,他才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了上面的字,看見被申請人一欄赫然寫著李晴朝的名字。
那一刻,聞確眼見那領導臉瞬間黑了幾分,卻又很快恢復如常。
還和我的位置有關?你知道你舉報的是誰吧,那領導語氣再次像是跌入冰窖,無故地,就像是聞確與他有什么世仇,再也沒有一個好臉色,那可是奧運冠軍。
聞確無力地笑了。
他不知道嗎?
他不知道李晴朝是奧運冠軍嗎?
但那和他有什么關系,和李晴朝十年前犯下的錯有什么關系?
不,應該也有關系。
如果當年李晴朝沒有犯這個錯,也許,他只是覺得也許,登上領獎臺身披國旗的,就并非是李晴朝了。
就只是因為這個不能辦嗎?聞確依然僵持在辦公桌前。
那領導已經不愿再多說,只擺手讓他快走,別再扯淡了。
你是不是知道當年的事?聞確依舊沒有挪動半步,李晴朝當年能那么干凈地全身而退,云禾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是干凈的,拔出蘿卜
滾。那個領導狠厲地瞪了聞確一眼,壓抑著,卻又爆發地怒吼了一聲,就不再看他。
聞確一點都不怕他。
他什么都沒有了,怕他什么呢?
該怕的是李晴朝。
十年前李晴朝就怕聞確超越他,怕聞確搶了他進國家隊的位置。
十年后他依然怕,怕聞確沒死,怕聞確活著,怕活人的嘴說真話。
我會一直舉報,市里不行就去省里,省里不行我就繼續往上報,你們大可以好好和李晴朝商量,怎么還能留出一條活路。
聞確說完,拿起桌上的仲裁書,走出了辦公室的門,把門板摔得砰砰響。
他逃也似的帶著仲裁書跑出了仲裁委的大樓。
眼前天旋地轉,聞確躬身撐住膝蓋,頭一陣陣止不住地發暈,怒火在胸肺中燃燒。
昨天在北京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真的時來運轉,以為老天真的有眼,能分得清這世上真正的善惡好壞,給好人一點好報。
怎么天就是不遂人愿,遍地爛人擋他的路,甚至上上下下都爛得如此徹底。
他回想起剛在辦公室放的狠話,他說他不怕。
他是不怕,但他也什么都沒有,沒有底氣,沒有與李晴朝掰手腕的力氣。
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所謂的公平正義上,的確很扯淡。
但是如果這就是唯一的希望呢?
那就會很悲哀。
聞確不敢告訴應忻,也不敢回家。
他怕應忻問他為什么仲裁書沒有交出去,怕應忻問他是不是很快就能收到結果。
他只能邊長嘆人生真是一秒一個樣兒,邊緩慢地走著。
在路上,他恍然想起,也許還有一個辦法,盡管也許和申請仲裁一樣沒用。
但是此刻走投無路的他,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
他走進云禾市公安局,卻在報警備案時,就從工作人員臉上那熟悉的不耐煩中,明白了這最后一個辦法,的確是徒勞。
從公安局出來時,剛到中午,聞確依舊不知道怎么和應忻解釋。
他有時候覺得,對仇敵承認自己的失敗,也許比對愛人承認自己的失敗,要更輕松一點。
因為你會不舍得看愛人的眼睛,怕他露出那種悲憫的眼神,也怕那雙眼睛為你流淚。
于是他最終還是沒有回家。
他買了一斤白酒,一只燒雞,還有一盤花生米,一路走到他父母墳前。
墓碑上的積雪已經徹底融化,墳邊是各種新生的雜草,聞確彎著腰轉了一圈,把雜草一個個拔掉。
又倒了兩碗白酒,一個端在手里,一個放在墓碑上。
相顧無言,他第一次在墳前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過去,他早就習慣了有委屈就來這里說。
有的人忌諱這個,不讓在墳前說不好的話,說家人都得聽見。
聞確不信,死人哪能聽到。
所以他什么話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