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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這篇課文叫《落花生》,講花生深埋地下,也能結出果實,父親用花生的品格教育孩子做人該做什么樣的人。
聞確輕輕敲了敲教室的門,孩子們的目光立刻朝他匯聚過來。
那你們想成為什么樣的人?聞確問他們。
孩子們第一次看見教練問滑冰之外的事,一個個興奮得不行,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像花生一樣的人!
樸實無華的人!
短道速滑冠軍!
像我偶像那樣的人!
聞確點了點說最后一句話的男孩,你和大家說說,你偶像是誰?
男孩仰起頭,一臉驕傲地說,國家隊短道速滑奧運冠軍啊,李晴朝!
聞確的臉色驀地沉下來。
書本里善惡清明,教人行善,不得作惡。
卻不教人識清善惡,害人把惡當善。
他不信李晴朝能教什么好東西,就像讓殺人犯教人從良,這群孩子掙扎數(shù)年,只會淪為李晴朝保全自己的棋子。
時至今日,復仇于他而言,已經(jīng)沒那么重要。
他犯不上拿已有的一切去賭。
可他仍然看得見剛才那條清楚無礙的康莊大道的另一頭,還有一條大霧彌漫的小路。
踏上去,也許是刀山火海,也許是萬劫不復。
聞確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多么偉大的人,這么多年,他的身份除了曇花一現(xiàn)的天才少年,就只有被人詬病已久的喪門星。
克死父母,克死師父。
好像他這一生碌碌至此,沒做過什么好事。
他也無心做什么英雄,他現(xiàn)在有家有應忻,逞英雄真的太冒險。
但是他無法放任自己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培養(yǎng)出來的如此可愛的孩子,某天對李晴朝的話奉為圭臬,為了眼前利益,把從小被培養(yǎng)和呵護的善惡觀拋之腦后,最后淪為一顆敗壞再無用的棄子。
聞確深吸一口氣,留下一句你們好好念,就走出了教室。
眼前是長長的走廊。
往后也是長長的走廊。
擺在他面前的變成兩條路,進一步退一步都是錯。
聞確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那天到底是如何上完課的,只記得自己在某一秒忽然下定了決心,一直待到晚上下了課,第一時間撥通了許良的電話。
許良跟他講了申請仲裁和投訴舉報的方法,他管樓姐要了張紙,把許良說的都記在紙上帶了回去。
那天應忻和往常一樣來接他下班。
聞確準備好的一大堆話,在嘴里來來回回繞了幾十圈,還是說不出口。
他總覺得應忻和自己反反復復交代了這么多遍,自己現(xiàn)在再坦白這些,和告訴應忻自己要去找死、不想活了,沒有什么區(qū)別。
需要時間,需要契機,也需要運氣。
也許一切剛好順利,他能讓李晴朝倒臺,而自己毫發(fā)未傷,也不是全然沒可能的事。
于是聞確將每晚制作的訓練計劃,在夜深時換成申請仲裁的資料,但是資料始終沒有找全,為了以防萬一,他只能邊找資料邊寫了很多舉報信,陸陸續(xù)續(xù)投遞到各種有關部門。
這些動作應忻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聞確上床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直到后半夜,摸摸身邊,還是空蕩蕩的。
聞確申請的體育仲裁年頭太遠,各種證據(jù)收集太困難,加上各種資料早在當年就被李晴朝銷毀,申請仲裁這條路還沒怎么走,就已經(jīng)是死路一條。
好在一切都一籌莫展的時候,許良給聞確推薦了一個業(yè)內(nèi)有名的律師。
但即使有了律師,該找的資料還是要找,而且律師提出了更多專業(yè)建議,聞確需要準備的資料就更多了。
他每天回家就鉆進書房,忙活到二半夜才悄悄上床。
本以為自己隱瞞得天衣無縫,甚至瞞著應忻這件事比找資料帶給他的壓力還要大。
直到某天晚上,聞確又是二半夜才上床。
黑暗中,他聽見應忻清冷的聲音響起
你成天忙活到這么晚,仲裁書到底寫沒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