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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算什么事。聞確苦澀地笑了一下,我就是總覺得我們這一路太幸福,太順了。
這不是好事嗎?
是。聞確點點頭,但是我這個人,哪里有這么順的時候,總覺得
聞確突然不說了。
他太害怕一語成讖,太害怕避之不及的事情全都一一靈驗。
昏暗的出租車里,唯一的光源,只有車窗外昏暗的路燈。
應忻看不清聞確此刻的表情,但也許是相處的時間久了,他竟然能直接想象出,聞確這個語氣說話時,緊緊繃住的嘴角,黯然垂下的睫毛,還有不自覺皺起的眉頭。
于是他直接抬手撫了撫聞確的眉心,有我在,怎么會讓你不順?
聞確笑了笑,葉煥也是這么說的。
對啊。應忻說,那你還怕什么?
我曾經也不信,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這一生就是為了順風順水來的。倒也真的是有特別順的時候,十八歲,我那時候真是太順了。聞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就遭報應了,一夜之間,盡失親友。我真的不敢再經歷第二次了。
其實說完這一番話,聞確就后悔了。
他知道應忻聽完這些話,心里肯定不好受,自己把這些說出來,純粹是為了給人家添堵。
但他當時完全沒有想到,這次的報應來得如此快。
兩天后,聞確如約去學校上班。
因為是假期訓練,所以不用再擠上課間隙的時間,每天都是從早訓練到晚。
假期的工大,只只開放操場和幾棟宿舍樓,不知道這么艱苦的環境,學校是怎么勸這幫小子留下來訓練的。
沒多長時間就要比賽了啊,咱們收收心,好好練一陣兒,爭取拿個獎,別給咱學校跌份兒。聞確站在操場上,朝著眼前一字排開的學生說。
十幾個大學生個個耷拉著腦袋,站著都快能把眼皮合上了。
于紹懟了懟身邊的韓宇,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據說云體這次,找了省隊的運動員回來參賽,隔壁警校也已經訓練兩個月了,咱們剩這點兒時間,就是去給人家陪跑的。
韓宇狠狠點了點頭,要不是說寒假加十六倍學分,我絕對不來。
來,都精神精神。聞確拍了拍手,老規矩啊,十圈、
意料之中的一片哀嚎,十幾個人拉著長音喊救命。
別嚎。聞確邊說邊把人都趕到跑道上,就當鍛煉身體了,我也跟你們一起跑,公平吧。
哪里公平了?人群里立刻有人說,老師是運動員,我們是脆皮大學生,這一樣嗎?
運動員。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了。
這些年,他是教練,是老師,是病人,是在家啃老的不孝子,是心魔纏身的可憐人。
唯獨運動員這個稱呼離他越來越遠,恍若上輩子的舊事。
所以即使學生這樣說,他依然沒有說生氣,甚至為這個久違的稱呼,感到有些欣喜。
下一秒,他當著學生的面,挽起了左邊的褲腿。
眾人不明所以地看過來,只見聞確左腿,盤虬著一道蟒蛇般的疤傷疤,從腳踝一路攀升至大腿,傷疤兩側的皮膚微微隆起,暗沉的顏色如同被燒焦的土地。
傷疤的邊緣呈鋸齒狀,不規則地延伸著, 讓人忍不住想象這個傷口曾鮮血奔涌的可怕景象。
有幾個學生瞬間下意識發出了驚呼,他們從沒親眼見過,人身上存在如此巨大猙獰的疤痕。
聞確看著又被嚇成雞崽的學生,輕笑一聲,現在還有一些后遺癥,跑起步來依然很痛苦,這次公平了吧。
公平公平學生們點頭如搗蒜,甚至想把這尊大佛再請回體育館坐著。
那就跑吧。
聞確一招呼,這次大家都動了起來。
雖然這些學生,天天跟他哭訴是脆皮大學生,跑不動。但是跑起來,誰也不讓誰,竟然意外地跑得都很快。
聞確看著這群學生竄出去,自己在最后跟著遛彎跑,心里竟然有種老父親的欣慰感。
他倒也不是不能快跑,就比如上次應忻發燒,他跑到幾公里外去買藥,除了后來腿疼了幾天,也沒什么大事。
還記得剛出事的時候,鄭云托人給他找的老主任,拉著驢臉說他這條腿的神經廢了,治不好了。
那時候他以為天塌了,世界毀滅了,人生到此為止了。
可是太陽依舊每天東升西落,世界沒有毀滅,幾天前,他甚至還去過世界的另一面,人生更是沒有止步于此,依舊緩緩向前。
其實什么都不算事。他想起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聞風行,某天突然跟他說的這句話,我兒子,不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