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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人,給我聞確說到這的時候有些猶豫,倒不是因為難以啟齒,而是他也不知道,應忻愿不愿意被他這樣稱呼,愛人。
您愛人?好啊!正合適呢,這款就是對戒,我現在給您拿女款的,您看看。說著柜哥就要把手伸進柜臺,拿那枚女款戒指。
聞確攔住柜哥,言語沒有半點避諱,不用,我愛人是男生,男款就可以。
柜哥瞳孔似乎放大了一下,但是并沒有表露得太明顯,語氣很快恢復了正常,男、男生的話,我們這個戒指也是可以的,都是不錯的選擇。
聞確旋轉著指節的戒指,想象著這枚戒指戴在應忻手上的樣子。
這個戒指多少錢?
柜哥報出一個數字。
買了這個,銀行卡里還能剩點錢。
聞確看了又看,玫瑰金戒指在射燈下耀眼奪目,很難讓人忽視。
但是單看應忻那一衣柜的黑衣服,就見得他完全不是如此的性格。
內斂、沉穩。
他的戒指也該是這樣的。
挑挑揀揀,最后快把整個店里的所有戒指都翻出來了,終于挑到一個鑲著一顆鉆石的鉑金戒指。
聞確舉著戒指,想象應忻穿著常穿的那件黑色大衣,右手捏著粉筆,左手無名指套上這么個戒指,遠了看不出來,近了誰都想問一嘴是不是結婚了,非常完美。
于是就有了最后到應忻手里那枚。
盡管銀行卡余額見底,本來說買對戒,現在只能買一個戒指。
剩下幾百塊錢,他拿到銀匠店,打了個素圈戒指,和應忻的卡地亞勉強湊一對。
他很想說,我挑的這個戒指,說的那些話,都是想跟你走一輩子的意思。
你一定要相信我是認真的。
但這些話如果放在十年前,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說給應忻。
但是興許是年紀大了臉皮薄,那天他把戒指給完,準備的話說完,卻不好意思再往下說了。
只是他沒想到,應忻居然沒懂他的意思。
還是說,他想要一個比這更鄭重其事的求婚。
視野遠處落入一個閃爍的燈塔,半邊海面驟然被照亮,鷗鳥揮著翅膀朝著光亮飛去。
應忻抬起手,看著燈塔的強光從指縫間流入,鉑金戒指中間的孤鉆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只有結婚。應忻背對著聞確說,聲音堅決又平靜,我們結婚,然后永遠在一起,怎么樣。
應忻說完,回過頭去看聞確。
夜色里,聞確的臉色暗了又暗。
說到底,這世界還是公平的。
他得到的每一個東西,最后都會用失去償還。
天賜他幸福的家庭,卻讓他二十出頭就成了孤兒。
天賜他傲人的天賦,卻讓他最后落成了一事無成的殘廢。
就連愛情也是。
天賜他這世間最好的愛人,卻不給予他們擁有婚姻之實的權利。
半夜的海風涼得刺骨,重重海浪聲中,應忻聽見聞確說,對不起。
我們可以辦婚禮,把認識的人,以前的同學都叫上,也可以聞確語無倫次地說著,欠應忻的那張結婚證,他愿意用一切去彌補。
聞確。應忻打斷了他的話,不管我們辦不辦婚禮,都不會有法律意義上的關系,你懂嗎?
我懂。
真的嗎?應忻今晚似乎格外難纏,你理解什么叫沒有法律上的關系嗎?如果我們誰生病了,另一方連簽字的資格都沒有。如果我們之間誰變心了,轉頭就能和另外一個人領證。我們的財產不算共同財產,分手了,我的錢你一分也帶不走。
你是在考慮錢的事嗎?聞確把應忻攬到懷里,下巴抵著他的額頭,我給你的,都是我欠你的,從來沒想過往回要,幾萬塊錢買你十年青春,我已經賺大發了。
至于變心,我不知道怎么承諾你。聞確探頭看了下腳下黑得幾乎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海,把著應忻的肩,讓他也面向大海,如果我喜歡上除你之外的第二個人,我就從這跳下去。
激蕩的海面如同巨獸的脊背,沉默地掃蕩著每一寸光亮,應忻脊背瞬間攀起冷汗,腿一軟死死握住欄桿。
聞確親吻著應忻滿是冷汗的后頸,別怕,不會有那么一天的。
應忻撐著欄桿,用力平復著體內剛剛亂顫的心肝脾肺。
聞確對他太溫柔了,以至于他都忘記了
聞確平生萬事,到此凄涼,怎么可能這樣溫順,這樣平和?
只是他從來沒有對他展示過偏執的一面,甚至那次出院后,再也沒有在他面前發過病。
但這只是聞確刻意在他面前留下的,那些可怕的、危險的、不盡人意的,都只是被隱藏起來了,而不是再也不存在了。
他今天本來只是想逗逗聞確,此刻卻莫名地在心里生出了恐懼。
給聞確這樣的人背上一份沉重的、絕對忠誠的愛,到底是福還是禍。
巨大的輪渡緩慢航行在渤海海面,遠離陸地,也遠離人群。
他們回到船艙里時,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
還有兩個小時日出。應忻躺在床上給聞確發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