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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努力回想昨晚發生了什么。
他感覺自己發燒了,跑到客廳找藥,把聞確吵醒了。聞確把他抱回臥室,半夜三更跑出去買藥,回來之后
對,就是回來之后。
他拉住聞確的手,說他睡不著。
那時候他也很驚訝,聞確居然沒有松開他的手,而是沉默地任由他牽著。
為什么來著?
總不能是因為喜歡他吧兩情相悅,情投意合,順理成章,百年好合,這太扯了。
雖然他還是有信心讓聞確在以后死心塌地地愛上他的,不過他能夠肯定,至少不是現在。
說到底,這份感情的走向和進度始終掌握在他手里。
從他們第一次重逢,到如今,每一次再見,每一步,一舉一動,其實都在他的節奏當中。
記得當年博士快畢業的時候,他的prof.曾經給他內推了美國一個知名投行的工作,盡管他作為公派留學生并不可能留在美國工作,加上他本人志不在這種領域,他曾經多次和prof.說過,他還是更傾向于以后從事純數學方面的研究。
他不懂為什么prof.總是有如此強烈的欲望想要讓他從事金融工作,只是看看,他就覺得那種只有人精才能做成功的工作,他沒有一點了解的欲望。
明明prof.自己也如此熱愛研究數學,這三年兩個人高山流水遇知音,鉆研的每一天如此幸福,何苦幾次三番地勸他去投行工作。
有一次,他終于忍不住問prof.:您到底為什么一直建議我去投行工作,您明明知道我志不在此,而我也一定辜負您的心意,因為留學期滿我就必須要回國了。
prof.只是淡笑:我知道你更擅長,也更喜愛數學研究。作為你的教授,我當然希望你能繼承我的衣缽,或者說,是成為我們一起攻克難題的拍檔。但是,ying,作為你的朋友,我更希望你能擁有一個回報率更高的未來。
你之前說,你是從中國的一個小地方考出來的,從你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在拼命地努力,可是到現在,你還是要抽出所有的課余時間跑到外面打黑工。做學術研究是一條很幸福的道路,但是回報率太低了,幾乎可以和賺大錢無緣了,這么努力的人,我不希望你得到如此微薄的回報,你要先能填飽自己的肚子。
prof.。應忻打斷了他的話,謝謝您和我說這些真心的話,我懂您的良苦用心,但是我這個人,只要認定的東西,無論再艱難、再痛苦我也會拿到。研究也是,錢也是,我只會做我認定的事。
就在他說出那番話后,教授講了一句他永遠也忘不了話:ying,你真的很聰明。但是你太聰明了,你也知道你很聰明,所以你才容易走進偏門,無論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機關算盡的地步。但是人的命是算不到的,這是你們中國的道理。
難道我放棄金錢去追隨夢想也是算是精于算計的表現?
我不懂你們對品格的界定,所以我不是在批評你,但是你不去華爾街只是因為你本來的目標就不是那里,如果你想去做那種工作,你也會像現在選擇回國做科研一樣,不擇手段。
不是這么用的,您別濫用成語
無論如何,你的算,很明顯。
他內核一向很穩,那是小時候的經歷練就的。
如果別人說什么,那他就覺得自己是什么,他早就真的變成那樣,也不會有今天了。
只是這一次,他也很認同prof的話,他確實是一個很喜歡算計的人,只是很少有人能看出來。
去北京讀書,是為了離開云禾,離開高中時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出國是為了半工半讀賺美元,也是為了以后做科研有一個保障,起碼不會餓死。
他權衡來權衡去,既能滿足自己的夢想,又能讓他和她媽過得好點的辦法,只有這一個。
回云禾更是他的算計。
只因為某一天,他聽說聞確還在云禾。
這一切的一切,為了生存、為了自由、為了夢想、為了愛恨情仇,他的確機關算盡,時至今日他們的感情,一步一步,也都是他算出來的。
他有時覺得自己卑劣,有時覺得自己偉大。
但其實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沒算明白,華爾街和云禾他選云禾,有些選擇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所以他時常想起prof.的那句人的命是算不出來的。
但至少現在,他還確定他算得沒錯。
聞確左手腕還纏著紗布,紗布再往上的小臂,纏著他送給聞確的檀木珠子。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修長而有力,指節微微凸起,手背的青筋在蒼白的手背之下清楚浮現。
兩只手交疊,掌心越來越熱。
應忻看著兩只手,在心里悄悄地比較,聞確的手掌比他寬大很多,手心很多薄繭,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練短道留下的。
他用手心輕輕蹭那些繭子,摩挲間,期待著那些記錄聞確曾與生命交鋒的薄繭能像年輪一樣,告訴他它主人這些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