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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外國青年們用英語尖叫著、奔跑著,紐約的天總是有些灰蒙蒙的藍,可是那天陽光很刺眼,天和家鄉一樣的藍,他們坐在那里,互訴著衷腸。
其實應忻在人生的大多數時間里都是沉默寡言的,他不擅長傾訴,也不喜歡傾訴。
只有那天,他不知怎么了,拉著老頭絮絮叨叨地講了半天。
應忻給他講了自己很久以前的故事,好像把肚子里的苦水倒干凈,就不會再感到痛苦。
他同老人講起年少時那段無疾而終的愛慕,他問老人:他當年到底對我是什么意思?
老人從手提包中的一摞書里抽出其中一本,遞給應忻。
我從前經常會去糾結去索要一個問題的答案老人的聲音平靜卻又很堅定,直到后來我發現,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是問題,也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后來我才明白,要去追求答案,而不是乞求答案。
應忻知道老人的最后一句話,是在回應他所提到的,關于聞確的答案。
那天之后,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也是正是因為如此,應忻才會選擇將一切毫無保留地說出去。
那個時候的他,太渴望一個情緒的出口了。
即使他有時也會懷疑,自己到底見沒見過那個人,有沒有說過那些話。
懷疑有沒有可能,壓根沒有這樣一個人,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傾訴對象,其實他只是在草坪上自言自語了一下午。
唯有他手上這本書,昭示著那是個絕對真實的經歷,還有他寤寐思服的答案,那個人給了他哲學里能給出的最好答案追求答案,而不是乞求答案。
這本詩集他翻閱了無數次,卻始終想不明白那人為什么把這樣一本書送給他。
因為這本書大部分都是用西語寫的,所以他幾乎完全看不懂。
只有其中幾篇是用英文寫的,那幾章被他用書簽標記起來,反復看了好多遍。
應忻隨手翻了一下,書頁中飄出一張照片。
準確來說也不能稱之為照片,這是從云禾校報上裁下來的一塊配圖,圖片上是一個男孩拉著另一個男孩的手,在操場上奔跑的瞬間。
報紙的印刷技術很差,黑白版面只能看出黑乎乎的一片,加上年頭有些久了,幾乎無法辨認照片里的到底是誰。
應忻溫柔地注視著那張照片,指尖輕輕撫過照片上模糊的背影,桃花眼都彎了起來。
當年他不遠萬里帶著這張照片跨越太平洋,在美國的三年,他幾乎每一天都會和現在一樣,如此眷戀地看看這張照片。
當年楚人刻舟求劍,應忻覺得,這張照片就是他的劍,是他放不下的東西。
他把照片重新夾回書中,這張照片始終夾在他最喜歡的那首英文詩的那頁,即使他已經想不起來第一次把它夾在這里,到底是刻意為之還是緣分作祟了。
那首詩叫《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一張舊照片,困住了他不相見的十年。
可他卻不知道用什么才能同樣留住聞確。
第二天下午,聞確剛把自行車停在體育館門口,就被飛奔而來的劉奔拉進了館內。
我的個天爺啊,我還以為你今天不能來了呢!劉奔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臉瞬間笑開了花。
聞確 邊收拾點點頭,沒說話。
氣氛瞬間冷下來,劉奔的手尷尬地停留在聞確的后背,好在他生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抽回手撓了撓后腦勺,繼續嘿嘿地說著:是呀是呀,應老師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呢。
應忻?聞確朝劉奔看去,生冷的眼神看得劉奔心里發毛,和他有什么關系?
劉奔在心里給了自己一嘴巴,他怎么就知道應老師做這些是想告訴人家的,興許應老師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救,不愿意讓人家知道呢。
意識自己自作聰明說錯話,劉奔趕緊開始打圓場:哎呀沒沒沒,我就是說應老師工作很努力,您也很努力,我們都很努力,這太好了哈哈哈哈
聞確又一記眼刀:到底怎么回事?
劉奔真想就地把自己解決了,怎么每次都能挑到不該說的說。
他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又開始天人交戰,想了半天什么能說,磨蹭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就是應老師聽說您因為滑冰隊解散這事沒了工作,找人把滑冰隊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