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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xué)校的滑冰隊可能是要解散了,您今天先不用來了。
聞確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疑惑、不解、委屈、憤怒霎時間所有情緒涌上心頭,他覺得自己好像馬戲團(tuán)的猴子,被人滴溜溜耍了一圈,還樂滋滋地等著人家呢。
他手一松,筷子重重摔在餐盤里,爆發(fā)出巨響。
電話那頭似乎察覺,小心翼翼地問道:沒事吧聞哥?其實這個還有補救的辦法,您可以
沒事。
冷冷的聲音傳來,等那頭反應(yīng)過來,電話只剩忙音。
聞確扣在手機上的指節(jié)逐漸泛白,青筋愈發(fā)清楚,他重重地呼吸著。
是憤怒嗎?
是悲傷嗎?
他感覺自己像是嗆了口水,但咽不下去,也咳不出來。那水就死死地卡著他的喉嚨,直到他被逼得雙眼猩紅,呼吸困難,那水也未退散半分。
到了極點的那一刻,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冰場。
巨大的純白色冰場,宛如一片無盡的雪原,頂棚閃耀著璀璨的射燈,腦海中只能記住一望無際的白色。就像山村里的放羊娃第一次見到高樓大廈,聞確說不出什么話,直到眼里浮起一層水霧,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到底有多激動。
他想起云禾市隊的小平房后院,那個用好幾大桶水在坑地里澆筑的破冰場他從那里走出來,來到這里,這期間多少不容易只有他自己知道。
起步、過彎、過人漸漸的,視野里再也沒有人了,他知道,大學(xué)的門檻已經(jīng)在他腳下了。
一切都是那么平穩(wěn),勝券在握。
但是命運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所有變故也都發(fā)生在那一刻,毫無征兆地來臨。
最后一圈距離終點僅200米,全場教練正屏息凝神地注視著跑道,只聽嘶拉一聲,猶如刺耳的警鈴凄厲地奏響。
緊接著就是一聲砰的巨大撞擊聲,夾雜著幾聲慘叫。
裁判立刻鳴槍,所有參賽選手都朝著聲源處滑去。
只見聞確蜷縮著躺在地上,右手緊緊捂著脖子,緊閉著雙眼悶哼。
遠(yuǎn)處的教練立刻尖叫起來,現(xiàn)場幾近失控,霎時間,整個場館里所有人都在呼喚著聞確的名字
只有一個人除外。
在全場所有人都涌向聞確的那一刻,聞確在擁擠的人群里看見了李晴朝,他置身事外一般冷冷地站在那里,仿佛剛剛用冰刀別住和用身體沖撞聞確的不是他,護(hù)目鏡下聞確看不清他的眼睛,卻能實實在在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在自己的心里。
為什么呢?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呢?
頸部由于撞擊產(chǎn)生的劇痛讓他無法思考,身上其他部位零零散散的痛疼也久久不散。也正是在那一刻,聞確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jīng)毀了。
他清楚地看見成功的大門朝他敞開,他飛奔去迎接,卻在半路又清楚地看見那扇門是如何合上。
從前的聞確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場上訓(xùn)練,卻一點都不覺得冷。他覺得冰上有火,在溫暖他,也在把他照亮。
那件事之后的他,卻不愿再看到冰場,冬天路過家鄉(xiāng)上凍的小河邊,他都要扭過頭去,以防心里毫無防備地流下淚來。
冰場從此是天寒地凍的地獄,苦雨寒霜,他不敢再動。
雙親去世以后沒人再養(yǎng)著他,鄰居們怕他餓死,最后決定讓王老板給他找個工作。但是他聞確讀過大學(xué),沒有文憑,這些年積郁成疾身體又不好,王老板找了半天,決定給自己在少年宮的老友打個電話。
雖說是有創(chuàng)傷記憶的地方,但是和餓死相比,有這樣一份體面還能養(yǎng)活自己工作已經(jīng)很不錯了。
于是在各鄰居輪番勸說,指著鄭云聞風(fēng)行遺照來勸說,帶他去墓地里勸說,又餓了他三天,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他真的準(zhǔn)備餓死的種種努力之下,聞確也不知道自己是想開了還是妥協(xié)了,總之是成為了少年宮的滑冰教練。
好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到了這里,克服了那么多心理障礙,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聞確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走出食堂,迷迷糊糊又走到了日落場。
中午的日落場一點都不美麗,烈日高懸,晃得刺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走到這,明明不需要再留在學(xué)校里,明明現(xiàn)在他應(yīng)該離開。
但是昨天他就是在這里遇見應(yīng)忻的。
他又想起了很多往事。
他是體育特招進(jìn)的二中,如果沒有特招的政策,他是根本不可能考上二中這么好的學(xué)校的。
應(yīng)忻不是,每個老師都說,如果應(yīng)忻當(dāng)年沒有扣掉體育中考的25分,是斷不會淪落到來我們學(xué)校的。
他那時還會在心中暗暗恥笑,怎么會有人笨成這樣,體育還能扣分。
十年后回旋鏢扎在自己身上,他這才相信有些東西是命運早就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