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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的窗簾沒拉嚴實,出了隧道,就是無盡的深山曠野。
山野透不進光,只有不知從哪來一點點漏入前行中的火車里。
確實只有一點,堪堪能讓鄭奕驚看清他遞過來的手。
他的袖口有些寬松,手臂下垂,朝自己伸過來后會露出一截瑩白的腕骨,讓人聯想到灑在雪地上、一道無家可歸的月光。
鄭奕驚盯著他的指尖看了半晌,看他手掌攤開向上,指節微曲,像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沉默許久。
鄭奕驚抬眼,壓低聲音問:“你要干什么?”
祝云樂朝他晃了晃手腕,含著笑音,小聲對他說:“牽手。”
鄭奕驚沉默了更久。
他的左手靜靜蜷在身側,看似固執地像塊石頭,不肯動彈,又倏忽松開。
他飛快地伸手碰了碰祝云樂的指尖,卻只肯與微涼的觸感貼上不足半秒,一觸即離。
鄭奕驚撤回手,沒有說話。
祝云樂見好就收,也收回手臂,仰面躺著,輕聲對他說:“晚安,小朋友。”
鄭奕驚不跟他道晚安。
他睜著微圓的眼睛,故作冷淡道:“沒有下次了。”
祝云樂心想:那可不一定。
第79章
早上起來,鄭奕驚居然是這個車廂里醒得最晚的那個人。
九點半才到站,也沒人著急叫他。他像只小動物一樣先扒拉一下臉,緩緩從床上爬起來,困意未消,眼睛睜不開,手放下時他的表情還是懵懵懂懂的。
祝云樂以往起得晚,鄭奕驚的作息又比他規律很多,平時很少有機會見他起床,更何況還是這樣完整的一整套流程,暗戳戳給萌得心花怒放。
趁鄭奕驚還不清醒,某個沒事找事的壞蛋湊上前使勁揉了揉他睡得亂糟糟的腦袋。
鄭奕驚下意識撐住床,一臉狀況外地避開眼前人的陰影。祝云樂不加掩飾的親昵動作揉得他晃了晃身子,差點又被這個人重新撲回床上。
祝云樂還沒穿上他給的那件外套,手指沒東西捂著,總是冰涼涼的,一蹭上小朋友的臉,幾下就驅趕掉他過半的困意。
他的意識轉醒,漆黑的眼珠子轉往祝云樂的方向,一點一點睜圓變大,等終于看清楚面前這個人的臉后,鄭奕驚輕輕眨了眨眼睛,竟然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撥開他撩閑的手,掀開被子下床。
離到站還有一個半小時,鄭奕驚簡單洗漱完回來,就見祝云樂抱了個黃桃罐頭——不知道他從哪里弄來的,興沖沖地舉給他看,問他吃不吃。
鄭奕驚搖頭。
他有點沮喪地哦了一聲,坐在床沿邊,抱著玻璃罐,拿了一把小勺自己一點一點戳著吃了。
鄭奕驚搶了楊逢幾塊夾心餅干,叼著玩單機小游戲,等待加載的中途,他不由自主地會偷偷瞧祝云樂一眼。
看他握著一個還沒巴掌大的罐頭,吃了半天怎么還沒吃完?
等他的小游戲差不多過到三十來關,再看時,祝云樂可算吃完了,隨后又起身出了車廂。
這時,他的手機嘟地響了一聲,一條消息蹦出來,是楊逢——隔著不過一米,他不張嘴,非要發一條傳了近五分鐘的消息,等祝云樂走了才終于到鄭奕驚手機上。
楊逢:驚哥,想吃直接說,貝寧那兒還有不少。
鄭奕驚轉頭瞥了楊逢一眼,楊逢一臉真摯地沖他點頭。
鄭奕驚心想:有病。
將它劃過,不理他。
火車晚了十四分鐘才到蘭因站,祝云樂領著一個班的人出了火車站,打電話給早早定好的大巴車司機,確認了他的方位,又領著這群烏泱泱的小孩兒們放好行李,上了大巴車。
再有三個小車的車程,才能抵達最后的目的地——烏南。
出站的一小段路,濕冷的寒氣猝不及防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一群小孩兒給凍得嗷嗷叫。
臨陽的冬天也冷,但是那種滿目雪白的冷,只有虛張聲勢的雪花撐起冬天,卻溫和到一件羽絨服一裹就足夠讓他們在室外活蹦亂跳的。
可羽絨服在烏南行不通了,一縷一縷極細的寒意撲面而來,不管有沒有準備,它仿佛總能透過一層一層衣服的包裹,將冷滲進人的骨子里、血肉里。
在鄭奕驚有意無意的注目下,祝云樂下火車后可算套上了那件外套。
出乎他意料的是,祝云樂穿他的外套竟然很明顯得大了些。
他們身高差不了多少,鄭奕驚長高后超過他幾厘米,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體型差距不明顯,包括祝云樂自己也習慣穿更寬大些的衣服款式——像他夏天的短袖,鄭奕驚也能穿,就給了他一種兩個人身量相似的錯覺。
只是祝云樂人懶,疏于鍛煉,體力上會差一些。
卻沒想到他真比自己要更纖細瘦弱很多。
可鄭奕驚明明記得夏天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見過祝云樂赤裸的脊背和腰肢,那時候他也瘦,但身上的線條是柔和的,不像現在這樣——他掠過對方的下頜和鎖骨,最近的這一個月里,他不常能見到祝云樂,就到現在才意識到,那些自己萬分熟悉的弧度似乎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棱角。
而在鄭奕驚思考他是在什么時候瘦這么多的同時,就“漂亮學長竟然穿我驚哥的外套”這件事給了1班這些人巨大的驚嚇。
1班友愛私聊群——
[鄭奕驚被管理員移出群聊]
貝易:?
貝寧:??
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