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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貴妃聞言，臉色大變。她進宮以來受盡寵愛，連皇后都退避三舍，卻在廉王妃的跟前接連吃癟，心頭不由起火，險些按捺不住，又見黛玉清冷一笑：“現(xiàn)在風(fēng)口浪尖上，妾身奉勸娘娘還是忍一忍。咱們王爺是好性子，妾身卻是直腸子，娘娘為的兩句無心快語，可別把好前程折損進去。”

廉王在兩家爭斗中始終不曾表態(tài)，而他手握的勢力向來為甄家所忌憚，甄貴妃也不敢輕舉妄動。雖然萬分不忿，甄妃但還是強按了下去，轉(zhuǎn)而扶著婢女的手，慵懶的支起身，撫著鬢角上顫搖的紫水晶穗子，徐徐說：“與王妃說話總是那么有趣兒，本宮受教了，王妃若不嫌棄，有空常來永和宮中走動。”

一語未了，黛玉不過牽了牽嘴角，對這客套話顯然并不上心。回首注目在皇后的梓宮上，反而一時涌起了千愁萬緒。金棺中的孟嫤妤面貌栩栩如生，穿戴著象征后位的精美冠服，厚重的脂粉掩蓋了生前的絕望和痛苦，唇邊輕翹的弧度似在嘲諷這姍姍來遲的尊榮。

后宮里的一切在甄妃的打理下井然有序，太后盡管養(yǎng)病不理外事，不過早傳了話絕不允許甄氏為后。永慶帝如今哀思濃厚，對這些原也不上心，何況太后同樣出身孟氏，便也不敢駁了懿旨，仿佛默認了一樣，并未再進甄氏為皇貴妃，且下旨曰：“皇后崩逝，孤心甚痛，暫無意立后，當(dāng)為嫡妻守喪以恪夫職。”得到了一干臣子的感慨，盛贊陛下至情至性，與大行皇后鶼鰈情深。

彼時，此言傳入了黛玉的耳中，卻換來了她涼薄的嘲笑，一針見血的評道：“皇上這做戲也真做到骨子里了，好像在身后做得越多，就能彌補了當(dāng)初對孟姐姐作的孽一樣，實在可笑又可憐。”

水瀾聽的有趣，愛憐的擰了一把她的臉頰，朗聲笑道：“就你這張小嘴尖刻！不過，我也有些瞧不上這做派。人都沒了，現(xiàn)在求個自我安慰，這兩天議政的時候又發(fā)了幾次火，翰林院、禮部和工部的人每天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弄不好就是一個全堂問罪，楚塵都犯了為難。”

黛玉聽了，奇道：“這事兒怎么還牽扯到前朝去了，皇帝莫不是借著皇后的喪事出氣？”

水瀾微微頷首，好看的劍眉斜飛上挑：“可不是么。皇后和二皇子沒了，孟氏也難蹦跶出花樣，甄妃現(xiàn)在一枝獨秀，滿宮都等著看她封后，只是一賜封難免成了第二個孟嫤妤。皇帝自己心里怕，現(xiàn)在騎虎難下的情形，又不能宣之于口，可不暴躁了。”

黛玉見說，不禁會意一笑：“原是如此。難怪王爺自始至終保持緘默，等兩邊的局勢明朗了，才是王爺出來料理的時機。”

水瀾沒有再說，反而起身走到窗臺前四顧，見院中的紅蓮綠葉開得正好，五彩鴛鴦悠哉嬉水，輕輕的搖頭：“我從來不愛等什么時機。皇天貴胄不過一句稱謂，先是君臣才是父子夫妻，他既然聽不進別人的話，我又何必去說？”

相比生前對孟嫤妤的冷漠猜忌，永慶帝在喪禮上表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關(guān)注和重視，不計耗費，大興土木，甚至把停棺的聽松觀擴建了數(shù)倍，屢行違制之句，務(wù)求將喪儀辦得赫赫揚揚，風(fēng)光無比。

也許念及皇后薨逝不久，對輔國公的態(tài)度都和善了幾分，連針對孟氏的幾樁公案都暫緩處置。此外，據(jù)聞在皇后過世以后，永慶帝常在明德殿中枯坐良久，追憶懷戀自己的嫡妻，下令坤寧宮中的所有飾物，一應(yīng)保持大行皇后生前的陳設(shè)。

明德殿中寂冷無聲，分明是掌燈時刻了，里頭還黑漆漆的不見亮光。水瀾站在殿外，皺了一下眉頭，低聲斥責(zé)了一句服侍的太監(jiān)：“你們怎么伺候的，由著陛下坐在里面，不怕熬壞了眼睛！”

執(zhí)事的太監(jiān)實在有苦難言，正聽里面?zhèn)鱽硪宦曒p喟，喊道：“是皇叔來了嗎？進來吧。”

水瀾提了一個食盒進來，先擱在鋪滿了奏折的龍案上，又把兩邊的燭火給點亮了，方才看清永慶帝一張蒼白消瘦的臉，溫聲道：“夜深了，陛下已經(jīng)整整兩天沒合眼，也沒進過一顆米粒，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臣懇請陛下保重龍體。”

永慶帝仿佛疲倦到了極點，聲音沙啞得出乎意料：“皇叔你說，是不是孤做錯了？”

水瀾斟了一碗紅參茶遞上，一縷茶香緩緩的暖入掌心，如同他的話語一般安定了心神：“人走茶涼，無謂對錯。再者，是非曲直，臣相信陛下心中自有公斷，不必聽旁人的議論。”

永慶帝呆磕磕的望著水瀾，忽而長嘆一聲，比大明宮的夜色更加幽涼：“皇后死了之后，她貼身的丫鬟也觸柱而亡，可見二皇子的死訊便是怎么透入的。孤實在不敢再深想下去，害怕這宮里生了多少雙看不見的眼睛，有多少腌臜和讓人惡心的行徑。”

這番話好像耗費了太多的氣力，永慶帝大口喘息了一聲，凄厲的笑起來：“孤本以為皇后出身世家，難免也雙手染污。誰知在她身故后整理遺物時，看見坤寧宮的妝臺下放著一個火盆，里頭的東西雖大多焚成了灰燼，卻有幾張被風(fēng)吹開的卷軸，竟是她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