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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瀾見半日不出聲,也不欲再深究,自顧自飲起茶。正在此間,忽覺被什么東西握了一下,眼一低便看見一只水蔥似的手搭在他的腕上,摻著一絲柔滑細膩的余溫。
水瀾深以為異,抬頭便見黛玉盯著他的面龐,目光清澈如許,眼波不由柔了一瞬,無端又帶了幾分促狹:“這還是第一次……嗯,小王真是受寵若驚。”
這回黛玉竟不理他的戲語,轉而嘆了一口氣:“妾身六歲喪母,從姑蘇到京城來,這一待就是十載光陰。雖有外祖母萬般憐愛,到底寄人籬下。我一人孤苦伶仃,無人主張,縱有滿心委屈,又能向誰說?只有他一人,自幼孩提間長大就熟慣些,不僅為總角兄妹之誼,素日也認作個知己,略排遣抑悶苦思,卻不敢逾矩半分,望王爺明鑒。”
水瀾聽了這話,便十分不受用。尤其是那句“我一人孤苦伶仃,無人主張”著實戳了他的心。一想到從前的境遇,眉間寒意漸濃,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夫人以后再不是一人獨行于世,背后終有一個人可靠了。”
見他滿面懇切,語氣竟同盟誓一樣,不覺感動了黛玉心腸,眼圈又紅了大半,卻不好意思無故的哭,哽著聲道:“妾身自然信重王爺,也必陪在王爺左右。”
聽她如此說,水瀾的嘴角噙著笑,嗓音像春日里暖融融的晨光:“為了這信重二字,小王也不敢辜負了夫人的心。”
此時月洞窗下,俄見那鸚哥重又撲棱起翅膀,一疊聲的嗟嘆:“柳絲榆夾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
話說自寶玉見了廉王后,心中便存了念想,總覺悵然若失。
癡了幾日,尤自夢中都會發出囈語,獨合了他的呆性,自思道:“可知我真乃井底之蛙,成日只道家中姐妹并鯨卿琪官等人是有一無二的絕色,如今瞧見這廉王爺,我等凡俗都成了泥豬疥狗,哪及得上他的形容舉止?怨不得人說天潢貴胄,要能與他交接一二,即刻死了也甘愿。”
轉而又想:“先前總以為無人配得上林妹妹的品格兒,還暗暗悲傷不已,為這心事鬧個天翻地覆。現下看來,他們兩人倒成了一雙天造地設的美眷,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正發了一回怔,有人進來回話:“外頭馮大爺請呢。”寶玉本有心結,意思懶懶的,還歪在床上不愿動。
襲人因他這兩日總無精打采,便走上來推一推,口內只勸:“悶在家里作什么,出去逛一逛好不好?太太知道了也耽心。”
寶玉見說,只得依她換上衣服,撤身走到外面命人備馬,一徑來至馮府大門口,有人報與出來迎接進去。
馮紫英、薛蟠已久候多時,還找了幾個唱曲兒的優伶,一見他來了都眉開眼笑:“可總算把你盼來了!”
寶玉坐在薛蟠的下首,向眾人拱手笑道:“多承多承。乍聽馮大哥要請我們喝酒,焉有不來之理?”
說畢,有小廝擺酒菜上來,然后馮紫英讓寶玉先敬一種。寶玉一挺脖喝盡了,擎杯送到馮紫英面前,笑說:“馮大哥既做東,這第一杯定是要敬的。”
馮紫英伸手接過酒來,掌不住也笑了:“好,好。我聽你姨表兄弟說,這幾日都悶在園里,有什么不稱心的,拿出來大家與你消遣消遣。”
這話觸動了寶玉心事,便拿起酒來,一氣飲盡,口內嘆息不絕:“哥哥別笑話我,小弟之前遇見個神仙一樣的人物,要能和他相交一番,也不枉來世走一遭。”
那薛蟠兩三杯落肚,酒興蓋住了臉,拉著一個相貌白凈的小生,眼乜斜向寶玉,亂叫開:“什么人兒值得你這般!要我說,能有昔日小柳兒一半就算不錯。”
寶玉大覺逆耳,哪容得下心目中的絕色被平白玷辱,遂冷嗤道:“怨不得都說薛大哥糊涂呢。依我看,往日那些人物雖好,加一塊總不及廉王風華。”
薛蟠方要理論,馮紫英忙拿話攔他,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