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孟慎廷從身后環(huán)住她，固定住她顫動的身體，俯下背把她嚴(yán)絲合縫地收攏：“沒事，沒事，昭昭聽我說話，我在這里，他選中我，逼我殺生見血，逼我把生命當(dāng)成垃圾，逼我喪失人性，摒棄感情，可也是這一天，視頻里的結(jié)束之后，我握著一枚刀片在暴雨里走出孟家，進(jìn)了一個小公園，遇見了屬于我的小流浪貓。”

他闔眼：“所以這一天，對我而言是最好，最幸福的一天，不需要流淚。”

梁昭夕側(cè)過身靠進(jìn)他懷里，高高仰頭，水痕從眼角滾下去，她望著他神情：“哥哥，我花了這么久才走到你身邊，你不要生我氣。”

孟慎廷伸手給她抹掉，捏著她雙頰抬起來，親她嘴唇，低緩笑了聲：“生什么氣，哥哥只有你。”

梁昭夕鈍痛著，鼻音濃重。

他這樣成長，這樣生存，他想要留住唯一執(zhí)念的人，又怎么來要求他不能極端，不能囚困，不能時時放在視線里監(jiān)看監(jiān)聽，誰愛過他，誰又教過他該如何愛人。

她把雙手放到他身上，小聲說：“孟停，你還想給我戴那枚紅寶石吊墜嗎，或者手鐲，腳鏈，什么都行，里面安了定位也好，收音器也好，我不在意，我可以戴上。”

孟慎廷少見地怔愣一瞬，嗓音驀地沉下去：“梁昭夕。”

梁昭夕蹭蹭他：“嗯，是我，我說的，我愿意。”

長久的凝滯，空氣都在黏稠，漲滿肺腑。

孟慎廷脊背一彎，把她完整抱住，抱得她呼吸艱難，他啞聲：“再也不需要了，我已經(jīng)得到，我確信。”

外面有人謹(jǐn)慎敲門，鈞叔隔著門板試探說：“少東家，老爺子醒過來了，您過去嗎。”

梁昭夕不舍地抬起身，偏頭擦干眼睛，手指戳戳他：“你快去，我在這兒等你，喝喝咖啡看看游戲反饋，不會無聊，你面對他，也不值得再動情緒，你有我了。”

孟寒山還住在他曾經(jīng)久居的院子里，梁昭夕是知道位置的，離祠堂很近。

她看著孟慎廷下樓，想按答應(yīng)他的返身回去，但無論如何也不能放心，她想著不能太乖聽話，推開門，沒叫接駁車，徑直朝記憶里的路線走過去。

孟寒山的院子里一片死氣，養(yǎng)過的花鳥魚不是死絕，就是送走，空蕩蕩剩下破敗，按孟慎廷的意思，無人特意整理。

老爺子住的房間已然是設(shè)備齊全的專業(yè)病房，形容枯槁的人躺在床上，空洞睜著渾濁的眼睛。

在看到孟慎廷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時，他瞳孔緊縮，透出回光返照似的震顫，但嘴里已經(jīng)說不出清晰的字，只是不斷地，反復(fù)地詛咒。

孟慎廷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床邊，居高臨下低眸看他，慢條斯理問：“咒我去死，咒我短命，咒我萬箭穿心，一生孤獨(dú)，還是別的什么？您說，我照單全收。”

孟寒山滿臉僵硬的肌肉扭動，眼神復(fù)雜。

孟慎廷緩慢抬起手，眼瞳極深，語氣波瀾不驚：“你毀掉我，造就我，我偏狂，極端，而她愛上這樣的我，我的確萬箭穿心過，但我知道，我會被她治好，你無所不用其極地希望我斬?cái)嗲楦校覅s以我全部的生命和靈魂摯愛她，很可惜，你已經(jīng)沒有資格見證。”

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掌徐徐落下，遮在孟寒山眼前，面無表情向下一拂：“爺爺，我等你閉眼上路，為你抗幡抬靈，看你比我先下地獄。”

孟慎廷走出院落，不遠(yuǎn)處的祠堂前，一眾孟家叔伯表情掙扎地等在那里，有話想說又不敢貿(mào)然上前，不約而同朝年輕的孟家話事人行禮。

孟慎廷抬步過去，穿過一行人走進(jìn)祠堂，叔伯們連忙跟在身后，迎著牌位前幢幢燭火，欲言又止。

“有什么話直說。”

大伯硬著頭皮開口：“慎廷，老爺子也就這幾天的時間了，我們本不該干涉你私事，但新聞里你跟梁小姐感情親密，有些話，還是不得不告訴你，按孟家祖訓(xùn)，老人過世三年內(nèi)，子孫守孝不能成婚，何況你是家族掌權(quán)人。”

孟慎廷緩慢回過頭。

大伯脊梁發(fā)麻，整個孟家從上到下，哪個不是從骨子里怕他。

大伯穩(wěn)了穩(wěn)聲音才繼續(xù)說：“絕對不是我們?yōu)殡y你，我們不敢，沒有人敢，慎廷，我知道你離經(jīng)叛道，不信天命，不敬鬼神，你甚至可以廢除祖訓(xùn)家法，隨時隨地跟梁小姐結(jié)婚，但事關(guān)你千辛萬苦的愛人，你能做到不在乎祖訓(xùn)背后的懲罰嗎，你不怕一語成讖嗎。”

他嘆息：“祖訓(xùn)講，違逆的孟家子孫，婚姻必不長久，注定分離。”

孟慎廷不再看背后的人，轉(zhuǎn)回目光，直直盯著幾層供桌，列祖列宗的牌位，眼底溢出猙獰暴戾的烈意。

他短促地嗤笑，想把這些掀翻，砸碎，付之一炬，一把火燒成灰。

可他們說，他可以毀掉所有，但他會跟愛人不長久，會分離，這是孟家最后給予他的詛咒，他目空一切，卻絕不能把他的昭昭作為賭注的籌碼。

祠堂外春風(fēng)仍然很冷，涼意透骨，梁昭夕背靠著門口墻壁，攏緊衣襟，清晰聽著里面的話，極力想要捕捉到孟慎廷的呼吸，但一絲也沒有。

她不懂，這算什么不得了的事嗎，老爺子既然還健在，她明天一大早就去跟孟停領(lǐng)證，根本沒有問題。

本來就是被工作給耽誤了，她很早，很早前就心心念念想著婚事，可總怕不正式，不隆重，盼著等游戲內(nèi)測，她能松一口氣的時候，就要跟孟停結(jié)婚。

他的婚房，聘書，聘禮，婚書，禮服，早被他獨(dú)自摩挲無數(shù)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孟停在猶豫什么。

祠堂里不再有聲音，一眾孟家叔伯膽戰(zhàn)心驚，迫切地退出來。

梁昭夕閃身到一邊，沒被人發(fā)覺。

等人影都離開后，她走回去，剛想進(jìn)門，就聽到鈞叔在里面很低聲問：“您的求婚準(zhǔn)備得很久了，如果眼下對梁小姐提，趁老爺子閉眼前定下，那一切都好了。”

她站在門邊，隔著煙火繚繞，望著孟慎廷遺世獨(dú)立般的挺拔背影。

過半晌，他說：“我怕。”

梁昭夕心重重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