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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山扯出諷刺的笑:“梁小姐,看你的表情,還真是冷血,你果真對慎廷沒有半點在意,從頭到尾,無論什么手段,都是為了利用,這樣也好,免得我還要費口舌勸你,不要對他抱有幻想。”
他欣賞著梁昭夕的僵硬,盛氣凌人說:“孟家五代話事人,梁小姐知道代表著多少分量嗎,孟慎廷與你,最多露水情人,他最后要娶的必定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對他有益,對家業有益的,而梁小姐呢,除了害他,連累他,還能怎樣?”
孟寒山似乎這個時候想起了什么,手指敲敲拐杖:“當然,梁小姐受過的委屈,我也不會視若無睹,我今天特地把千瑜叫過來,讓她當面給你道個歉,上次招聘會的事,你就揭過吧,我給足你面子,你也安分離開,等我死后,這世界上就沒人知道你在哪里。”
他說完,拐杖觸地,砰的一聲,隨后從大廳左側的套間里走出來一道人影。
梁昭夕轉頭看過去,眉心不由自主擰了一下。
是陳千瑜,在溫泉那里見過一次。
滬市陳家的獨生女,千嬌萬寵大小姐,從指甲到頭發絲,每一個言行表情,都浸透了從小到大的養尊處優。
孟寒山吩咐:“千瑜,你以后是要做孟太太的人,不要那么小家子氣,跟梁小姐道歉,之前的不愉快從此一筆勾銷。”
陳千瑜挽了挽栗色長卷發,對孟寒山得體地笑著:“好的爺爺,您放心,我知道做錯了,以后不會再給慎廷添這種麻煩。”
她扭過身,掃著梁昭夕,驕矜地彎彎紅唇:“抱歉啊梁小姐,是我沖動了,很多女人想往慎廷身上爬,我應該學著適應,以后還不知道有多少個你,我總不能次次發脾氣,反正以后我們也見不到,我跟慎廷婚禮的時候大概也不會邀你參加了,你就原諒我咯。”
梁昭夕望著陳千瑜的眼神,聽她口口聲聲的“慎廷”,她簡直頭皮發麻,抑制不了滿心暴躁的抓撓感。
想罵她。
想給她一巴掌。
她讓孟慎廷手上留下那么深的傷口,卻在這里耀武揚威,去洛杉磯之前,陳家因為孟慎廷的還禮受了多大影響,她還有膽子來這里擺正宮派頭。
她算什么,她憑什么叫囂著跟孟慎廷的婚禮。
做夢吧。
但肺腑間又一絲一絲竄出不能言明的濃重澀意。
孟寒山說的沒錯,孟慎廷是什么身份,他最后要娶的,要終身共度的,是陳千瑜這樣百億身家,精心養護的豪門千金,絕不是她這種,沒有家,沒有什么可以拿出來炫耀的普通孤女。
梁昭夕在來之前,本來想著撿愛聽的說給孟寒山,不管他信不信,先結束今晚的場面,從這里平穩離開了再說。
然而走到現在,她被陳千瑜挑釁羞辱,更被意想不到的刺密密麻麻扎到心上,撕開了她的自私。
她是真的不在乎孟慎廷嗎。
她拼命的撩撥,引誘,爭取,她不知道他接下來要為了她面對什么?
她明知道的。
之前還可以說,她別無選擇,那如今呢,孟寒山給了別的路,她怎么還要死咬他不放?
梁昭夕極力捂住自己破口的心臟,但沒用,還是在不受控地決堤。
她不想讓陳千瑜趾高氣昂,不想讓孟寒山認定她就是一個興沖沖卷款逃跑的廉價女人,更不想泄露出她受到影響的動搖和軟弱。
梁昭夕遵守不了事先想好的策略了,她目光一一掃視陳千瑜和孟寒山,輕輕笑了一下,繃著脊背冷聲說:“不好意思這位孟先生,我不信任您,我更信任我自己,我勾引孟慎廷到這個程度,眼看著就要成功,我為什么選擇讓步。”
她聲音清磁,毫無多余的情感:“我愛他?愛就不會利用了,您不必提出這個選項來考驗我,我不愛,那當然就不會在乎他犧牲什么,我只在乎自己能得到多少。”
她甚至揚了揚秀氣的眉,露出傲倨神色:“我跟著他,想要的一切他都會給我,他要付出什么我根本無所謂,至于以后怎么離開他,我有我的辦法,用不著您費心。”
孟寒山滿面凝固,猛然一招手,廳堂左右屏風擋住的后面齊刷刷出來十幾個高壯男人,其中兩個不言不語把陳千瑜給帶走。
隨即孟寒山站起來,一刻不等地離開座位。
他急怒攻心,一張蒼老到微微變形的臉擠滿兇狠厲色,梁昭夕幾句話扯碎他的所有幻想,他扔開拐杖幾步上前,一把扼住梁昭夕的咽喉。
他身量高,即便老了也超出梁昭夕大半頭,一只手在激怒之下猶如鷹爪,不留情地狠狠往里扣進去。
梁昭夕沒有準備,窒息地仰頭,臉色迅速煞白,她抓住孟寒山的手臂,發不出一點聲音。
老人強弩之末,卻爆發出駭人力量和陰狠,真真切切動了殺心。
孟寒山咬著牙加重力氣,森森道:“梁小姐,你敬酒不吃,那就別怪我心狠,我一個快死的人,這輩子已經過完了,不介意帶個順路同行的,我想讓你離開慎廷,哪里用得著那么麻煩,在這兒處理掉你就行了!”
她身前是孟寒山的鉗制,周圍又被一群男人圍住,有人已經上手來摁她肩膀,控制她的掙動。
梁昭夕生理性的淚涌出。
……孟停。
她摸不到手機。
那些被重重戳爛的心虛,不忍,難過,心疼,搖擺猶豫,都在同一時間漫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梁昭夕被掐按著倒退了幾步,側身對著進來的大門,她眼前發黑,幾乎喘不上氣時,錯覺一般看見一道高大強勢的身影闖進視野。
他穿黑色大衣,一身懾人的硬朗威嚴,走過墻邊時,在博古架上抓起一支古董花瓶,緊扣在掌中,他影子悍然籠罩過來,手臂抬起,花瓶索命一般狠重砸向她身后那男人的頭骨。
巨響聲里,男人的慘叫極度刺耳,孟慎廷手中的花瓶尖銳殘破,往下滴著溫熱的血流,他面無表情,再次舉起,砸在另一個抓著梁昭夕的男人臉上。
梁昭夕只覺得背后壓制她的力量消失,滿耳都是驚恐的叫喊,她的包圍圈徹底散開,頸上的疼和怕占據了巔峰。
孟慎廷掐住老人仍不放松的手,將他布滿斑塊的手腕攥出瘆人異響。
孟寒山被迫張開,表情可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骨正在錯位扭曲。
孟慎廷手背上青筋暴起,把軟倒的梁昭夕死死壓進懷里,他向前逼近,漆黑眼瞳透不出一絲光,有如深陷的沼澤。
他口吻平靜到喪失情緒,沒有作為人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