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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慎廷剛剛的確在附近,親眼目睹了她抱住沈執,沈執的身份不是秘密,或者說在孟先生那里,任何人都沒有秘密,他將自己比作被她吃過幾口的宵夜,將沈執說成是外賣,冷眼旁觀一般請她用餐愉快,還諷刺她在警方有人關照。
那錢呢……
梁昭夕用力閉眼,垂下頭,咬住手背。
她最怕的,最不能接受的,是他這么快就得知面試視頻里的內容。
否則他不會字字切中要害,把她親口對元頌講過的那些話,重新說給她聽。
她今天在招聘會上,為什么冒著受傷的風險也要去拼他的動容和心疼,就是因為她害怕,怕他萬一知道那些,會從此把她列入禁區。
但多可惜,她已然痊愈的傷,在不合時宜的關頭,失去了一切作用。
梁昭夕看著那份等她簽字的投資協議,輕聲讓特助放下,等門關上后,她顫巍巍拿起手機,找到元頌的微信,直接把語音通話撥過去,那邊很快接通,她忍住鼻腔里的悶澀窒息,開門見山問:“你把我說的話告訴他了?”
元頌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馬上否認:“當然沒有,我都決定跟你混了,怎么可能食言,不過看你的意思,我小舅舅知道了?!”
他那邊沉聲一響,像整個人砸到床上,痛苦說:“完了,我們兩個都完了,小舅舅想知道的事,有的是渠道,他可能在我和你面試前已經事先放了監控,他就是要掌握你的所有,你翻車了梁小姐。”
一句“梁小姐”,和孟慎廷的信息里,特助口中代表孟董的稱呼里,完全重疊,掀開梁昭夕最后一層冷靜。
她掛斷通話,腦子里反復炸響的,是來醫院的路上,孟慎廷吻在她耳邊,一次次低沉叫的昭昭。
梁昭夕看著他最后發過來的那行字,冰冷嘲弄,淡漠疏離,仿佛他不久前的疼惜只是她一場大夢,她受的傷,用盡的心機,步步緊逼的攻勢,自以為今晚過后會突飛猛進的親密關系,都成了碎開的鏡花水月。
她慢慢坐到椅子上,抬起腿用力摟住膝蓋,心被帶刺的毒藤牢牢勒緊,酸脹得不知所措。
梁昭夕不記得自己失神多久,才勉力找回聲音,她捂著喉嚨清了幾次嗓子,撥通孟慎廷的電話,連等待接聽的機械音都沒有,回她的只有一句用戶已關機。
她轉而給崔良鈞的微信上發消息,幾次按錯字,還沒點發送時,元頌的信息搶先跳出來。
“梁小姐,據我所知,我小舅舅今晚飛洛杉磯,是最近的一趟航班,那邊要談一個重要的并購,本來他不會親自出面,不知道怎么臨時改了決定,看時間,他已經不在你所處的陸地上了。”
元頌又問:“他絕不會容忍有人算計利用,所以,你跟他是完了嗎。”
梁昭夕抓著沉寂下去的手機,漫無目的地走向病床,栽倒在上面,她扯過被子把發冷的身體包裹住,眼睫壓住的枕頭很快一層層浸濕。
她不想失敗,她不能失敗。
孟慎廷是單純的生氣嗎。
也許根本不是。
那個理應眼高于頂,目光睥睨的人,不止會不悅,動怒,甚至會嫉妒,他得知她的無情在恨她,看到她與人親密也在恨她,只是兩種恨截然不同。
他有沒有可能正在嫉妒,嫉妒一個與他差距甚遠,無法相提并論的人,只因為那個人被她熱情地抱住。
梁昭夕昏昏沉沉睡過去,夢里都是孟慎廷逼近又破碎的影子,她忽然驚醒從床上坐起來,窗外天光大亮,手機正在枕邊鍥而不舍地震。
她沒看清是誰,迷蒙地接起來,里面不停吸氣的陌生女聲夾著怨憎哭腔。
“梁昭夕,你真可以,我小瞧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跟他走到哪一步,他難道還能跟你結婚,娶你進門嗎?!”
梁昭夕一瞬清醒,看了看屏幕上不認識的號碼,猜出對方是誰。
她還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嘴比腦子更快:“陳小姐,如果我消息無誤,您應該只是一個暗戀者,不是他的聯姻對象,管不到他的私生活,我又不在乎他娶不娶我,我只在乎,他現在是我的。”
掛完電話,梁昭夕脫力地伏下去,最后那句違心的話刺破心臟,讓麻痹了整晚的痛感無限放大。
她咬住唇,翻翻手機,不用她自己去找,宋清麥一大早就把相關的新聞鏈接都一股腦發過來。
保羅大劇院連夜關停,換血整頓,一連串相關負責人接受深入調查。
從劇院的關系開始,涉及到的人層層往上,身份越來越顯耀,相繼在一夜間出了問題,或離職或進了審查機構,直至事關到滬市陳家。
陳家在商場上雖然做不到與孟家旗鼓相當,分量也舉足輕重,兩家產業多有往來,但也是這一晚,孟家的掌權人毫不猶豫終止了幾項最近談攏的合作,不明原因且毫不猶豫,沒留半點轉圜余地,讓陳家相關股價直線下跌。
局外人不知道這其中存在聯系,更看不懂上層操控者的心思,可梁昭夕懂。
新聞上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昨晚促成吊燈墜落的級級經手人。
從陳千瑜惡意的念頭開始,最終落到劇院的執行,每一層涉及到誰,無人含冤,也無人可幸免。
梁昭夕第一次親眼見到孟慎廷作為孟家話事人的雷霆手段,幾個小時過去,多少人因他一句話,一個命令傾覆落馬。
他是為她。
可他走了,只言片語都不留。
梁昭夕咬住牙關,不再試圖聯系孟慎廷,她找到宋清麥,把新到賬的投資款交代給她,然后在工作室的官方微博上,公然給自己排了接下來幾天的行程,看起來忙得不可開交。
發完這些,她手指發酸地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今天下午飛往洛杉磯的機票。
大四時跟學校去美國交流的簽證還沒過期,她沒想過,會在今天派上用場。
梁昭夕走出病房,外面守著她的人居然還在,護士給她拿了未來幾天的藥,她什么都沒說,徑直離開醫院,馬不停蹄回到出租房。
剛到樓下,她就遠遠看到孟驍站在那里,滿臉焦躁地等她。
她本來想躲開,但視線一掃,瞥到對面的綠植后面,有人端著相機躲在那里,正對準孟驍的位置。
有什么想法在腦中倏然閃過。
這是有意安排的偷拍,要拍下她跟孟曉在一起的畫面,誰,老爺子嗎?
梁昭夕深吸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