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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深色玻璃的背后,是一部單向可視的高速觀景電梯,供孟氏華宸集團最高權力人私用。
電梯此刻正從八十九層頂樓快速下落,整個京市火樹銀花的夜景滲過玻璃喧囂涌入,試圖裹住轎廂里沉默站立的那道挺拔身影,然而旖旎光線只至黑色鞋尖,無法再往前去攀附他的腿。
男人站在光影交界處,正裝覆蓋下的身形頎長優越,立領襯衫扣緊,領口堪堪抵住隆起的喉結,略微側頭時,修長脖頸上的淡青色筋絡無聲凸顯蔓延,越過端整素白的衣料,在燈下若隱若現。
崔良鈞在他側后方,手臂上妥帖挽著他的西裝,見他余光掃過來,立刻心領神會:“少東家,問過了,孟驍離開求婚酒店之后去了南郊,在他自己那家小公司里陪女伴。”
崔良鈞祖上就做過孟家的管家,那時都尊稱東家,他從孟慎廷十二歲起跟在身邊,按以前老派的習慣叫少東家,到現在十七年過去,一直沒變過。
以他的了解,孟慎廷從不過問孟驍的事,也從沒把孟驍當成孟家人看過,今天不知怎么,忽然交代他去查,一查他都驚到了,這位旁支少爺仗著自己不入孟慎廷的眼,已經胡作非為到了這個地步。
孟慎廷半斂眼睫,看不出喜怒,口吻里也捕捉不到情緒,他視線轉向樓下長街,淡聲吩咐:“該管教了,中秋家宴,讓他回祖宅見我。”
他聲音磁沉,少有起伏,偏偏極具蠱惑力,像隨手撥弄了一把低音琴弦,撞響耳膜后仍有冰涼麻癢的余味。
崔良鈞點頭,頓了頓說:“那位梁小姐我見了照片,實在是漂亮,要是真被孟驍影響就太可惜了,少東家,您要不要看看她——”
他話音沒落,電梯平穩降到了十五層以下,樓下的情景隨著接近越來越清楚,照片上那位看上去嬌艷脆弱的年輕小姐,跟大樓外面氣勢洶洶,正指著電梯怒罵的身影高度重合。
崔良鈞呼吸一頓,說這位便是梁小姐。
說話間電梯降到七樓,外面的梁小姐長發吹亂,拂過紅唇,比照片里鮮活太多。
四樓,梁小姐臉上的怒意要點燃一棟樓。
電梯到二樓就會隱入墻壁,直奔地下三層的停車場。
孟慎廷單手入袋,另一只手在逐漸覆蓋的陰影中緩緩扣住,一雙深瞳靜如寒潭,攪不起半點波紋,樓外那道被墨綠長裙裹著的人影,卻自顧自落進他眼底。
玻璃的范圍將要走完,孟慎廷始終不動聲色望著,梁昭夕似有所感,目光被抓住似的驟然顫動一下,在夜風里筆直地看向他。
隔著一道不可透視的玻璃墻。
有人位高權重,無波無瀾俯視。
有人被吹得淚霧蒙蒙,仰起頭控訴。
不可能對視,但又分明視線碰撞,濺起轉瞬即逝的火星。
彼此距離最近的那一秒,梁昭夕飽滿的嘴唇動了動,驕矜地擠出一句話。
崔良鈞有些失聲,直到電梯停下才不可思議問:“少東家,梁小姐剛才當面罵您,看到了嗎?!”
是么。
似乎是罵挺狠的。
“沒看到,”孟慎廷平靜否認,扣著的手指了無痕跡放開,睨他一眼,“鈞叔,明天給你放假,去治治眼睛。”
第2章
入秋的京市夜里漸涼,寒意不是一條裙子一件風衣能抵擋住的。
梁昭夕吹了太久的風,凍得眼眶發紅,她差不多發泄夠了,深呼吸幾次,情緒穩定不少。
雖然沒罵出聲,只用口型,也勉強夠用了。
畢竟她還要臉,不想因為一個人渣變成被圍觀的瘋子。
梁昭夕最后一次給孟驍打電話,他還是不接,她覺得沒必要再跟他聯系了,干脆把他拉黑,走到路邊招手攔車。
出租車里暖意撲面,她剛坐進去鼻尖就酸了,閉著眼緩了幾秒,沒看到旁邊相隔不遠,華宸辦公大樓隱蔽的地下停車場出口處,一輛黑色幻影平穩駛出。
勞斯萊斯本就吸睛,又是少見的定制款,長于大多數車型的車身厚重優雅,在路邊稍稍滯留了片刻就引人駐足。
手握方向盤的崔良鈞一時猜不透少東家為什么吩咐他停車,也不知何時再啟動,直到一輛不起眼的出租載著客人開走,他才聽到后排眼眸半闔的人說:“回祖宅。”
梁昭夕坐在出租車里,翻出紙巾擦了擦濕潤的眼瞼,余光瞥到司機正時不時透過后視鏡好奇地打量她。
她有點喪氣地想,估計是以為她傍了那大樓里的哪位權貴,吵架分手才會在這兒凄慘地流淚吹冷風。
晚上九點,車停在云棲園別墅區,梁昭夕咬了根皮筋,把頭發規矩地扎起來,走到家門前,按下指紋鎖。
程洵和孟驍說的其他事,她信,唯獨說舅舅舅媽擅自收下天價聘禮這事,根本不可能。
她連夜回來,就是要面對面跟他們確認,也想和他們商量眼下的麻煩該怎么解決。
除了他們,她也無人可問,這扇門里,是她僅有的親人了。
她七歲那年,父母在一次實驗室事故里意外過世,爸爸身體炸碎了,據當時處理現場的人說,連塊像樣的組織都找不到,搜尋了兩天,只勉強發現幾塊殘破手指,媽媽出事時還有一口氣,可沒能撐到她趕過來,沒見到最后一面。
從那以后,舅舅江岳成了她唯一的監護人。
她在舅舅家住了十年,舅媽鄭嵐對她很關照,雖然她偶爾和表姐江芙黎之間有不愉快,舅舅舅媽都是偏向她更多。
初中高中那幾年,鄭嵐還給她報了很多課外班,學跳舞彈琴,花藝茶道這些,江芙黎當時很羨慕,纏著也要學,鄭嵐拗不過,給江芙黎報了和她截然不同的機器人和馬術。
這十年里,她親眼看著舅舅做生意大賺,從普通超市老板,到開商場搞地產換了豪車別墅,她不信舅舅貪財,會不跟她打招呼,直接收下來路不明的巨款。
指紋按了一遍,提示錯誤,梁昭夕揉了揉發僵的手指,又按一遍,還是錯。
或許指紋壞了。
她改成按密碼,仍然打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