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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是我爸的為人。不過這只是你的推測,就算我愿意相信別人也不會相信?!?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所以我又托關系找到了精神病院,看到了之前彩云的主治醫師。他給我看了向彩云了解治療效果的記錄,”她從包里取出幾張復印件,“就是這個。這上面清楚地記錄了彩云描述的跟你爸在一起時的平和心態。后面還有醫生寫給你爸的醫囑,以及彩云答應讓你爸協助治療的簽字?!?
常有接過來,看到上面潦草的字跡,前面不時提到“常德發”這個名字,內容跟夏小書講述的一致,醫生稱這種醫治方法為陪伴治療法。最后的醫囑里面包括這樣一句話:為了減少對病人的刺激,穩定住病情,建議病人親屬不要讓第三人提及治療過程,以免病人再遇不必要的刺激。
這上面沒有父親的字體,常有卻仿佛看到了父親坐在醫生面前時認真聽講的模樣。這才是父親,一個默默幫助身邊人的人。可是……
他小心折好幾張紙,整理思緒,再次問道:“可是這跟日記里寫的不一樣,也不能讓人聯想趙學旺殺妻。”
夏小書清清嗓子,繼續說:“下面就是了。跟彩云的接觸讓你爸了解她跟趙學旺的家庭生活,趙學旺應該不止一次說過要殺死彩云的話。他總是那樣,生氣時就叫囂殺這個殺那個的。所以當彩云死于意外之后,常德發起了疑心。他應該是進行了調查,并且找到了趙學旺殺害妻子的證據。然后,在他去找趙學旺請求留廠名額時,要么是出于威脅要么是出于教育兄弟的目的說出了這件事。然后他們達成了交易——這是趙學旺最擅長的事情,你爸寫下那篇日記把殺害彩云的罪名攬到自己頭上,相應的,他得到了留廠名額。所以,那篇日記只有筆跡是你爸的,其它都是趙學旺編造的。趙學旺故意讓你爸把彩云寫成家庭受害者,這樣才能天衣無縫。因為你爸做出的所有仗義事情都源自于他心中巨大的同情心,唯有同情,才不會讓今后看見日記的人起疑心。趙學旺自從離廠后一直把這篇日記帶在身邊的真實原因是,他害怕警察會調查彩云的案子,時刻準備著拿著日記當做洗脫嫌疑的證據。所謂做賊心虛,內心再強大的人都不能免俗?!?
這一番邏輯清晰的推推理讓常有的太陽穴陣陣刺痛,一半是因為震驚,一半是因為喜悅。他回想自己了解到的所有真實或者有待商榷的事實,回想跟趙學旺進行的每一次聊天,發現夏小書的這個推測才是最合乎情理,最合乎父親的性格的。但這也有一個不附和邏輯的地方,父親天不怕地不怕,怎么會因為一個區區留廠名額就妥協到冒名出軌、殺人呢?
他提出這個疑問。夏小書說,“不知道你有沒有仔細看你爸的日記,在那篇長篇大論之前,他簡短的話里一直透露著對命運的遺憾。我想他應該是遇到了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要不然……或許你母親出軌的事情就是真的?!?
常有搖頭表示自己不相信。夏小書輕松下來說,“當然,這不是最緊要的事情。緊要的事情是如果能證明你父親的清白和趙學旺謀害妻子的真相,我們就可以要求他撤銷對你的誣告,你和兩個孩子就不用再受牢獄之災了。所以……”她減慢語速,等待常有思考,“你覺得最有可能的線索會藏在哪里?”
電光火石間,常有腦海中被繃斷的絲線亮出靈光。“我爸的遺言!他說的有人害他不是說害他死這件事,而是說害他承擔殺人的罪名。比起生命,他一定更在乎自己的名聲!那兩個‘蔡’是他留起來的證據,畢竟他已經提前把那截竹片藏起來了!”
第34章 證物丟失
人生在世,有的時候不得不相信緣分這種東西,從最開始的偶然相識,到后來的惺惺相惜,再到分道揚鑣,當常有和夏小書再次相聚時已經接近了事情的真相。聰明也罷傻也罷,真誠也好利用也好,總之在這個世界上注定有屬于他們的奇怪默契。
達成共識后,夏小書并沒有著急與常有分析線索,而是說:“老趙很快就會知道你被帶出來了,我現在還不能公然背叛他,不能一直陪著你。你的手機我充好了電,在里面存了我的新聯系方式,想到什么立刻打電話給我?!?
說完,她穿上厚實的羽絨服,戴上帽子和墨鏡,臃腫而笨拙地走出病房。她這幅打扮,就算面對面站在常有面前都認不出來。
病房里只剩下常有一人,他得空打量這里,發現是一個單床位的高級病房,干凈得像是一家酒店?;ㄏ阍俅毋@進鼻子,他扭頭看,見床頭一個嶄新的花瓶里插滿了紅色的玫瑰和鮮嫩的百合。
她該是怎樣的人?。窟@種火燒眉毛的關頭也不忘了浪漫。常有起床走向窗邊,感覺到自己依然頭重腳輕。
他拉開窗簾,扶著略帶涼意的窗臺板,看到樓下是一個停車場。停車場四面被高樓圍住,只在南面的樓旁有一個空當,有人和車進進出出。
他確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坐回到病床上,這才重新開始思考父親的遺言。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這兩個“蔡”字不可能是指人了,父親既然選擇用隱晦的方式藏下證據就一定不會把它告訴任何人。那么會是藏東西的地點嗎?考慮到他的活動范圍,如果是地點,一定就在水泥廠或者家屬房中的某處,可這些地方并沒有跟“蔡”相關的地名啊,而且埋藏這種方法并不穩妥。
想來想去常有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什么線索都沒有,只有一句令人難以捉摸的遺言。但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告訴他,這次他的思路是對的,只要破解了這個“蔡”字,就能知道真相。
痛苦的思考伴隨他一整天,直到冬陽西斜,醫院的院子被陰影覆蓋,病房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這個人的出現讓常有毛骨悚然。不是別人,正是趙學旺的那個年輕的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