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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慧一遍遍地抹眼淚,“看來這個班我不能上了,還是回廠子去吧,這么長時間我都沒犯毛病,興許好了呢。你也別做白日夢了,踏踏實實找份工作。咱們是窮人,但窮人有窮人的志氣。”
雖然田慧的語氣冷冰冰的,常有依然能感覺到那是一種不離不棄的信任。他更加覺得對不起眼前這個女人,她從沒有跟他享過一天福,卻遭遇了他的背叛。
但,組長的陰謀還沒有結束。就在他想抱抱田慧安慰她時,田慧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是大娘送給他們的手機。田慧拿起來看,面色頓時慘白如紙。
她下意識捂住嘴,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腦袋不受控制地拼命搖晃。“沒想到啊常有……我真沒想到啊……你還能要點臉嗎?你是畜生嗎?”她顫抖著把手機屏幕轉向常有,上面是一張照片。
酒店的大圓床上,常有和大娘蓋在一張白色的被子下,常有赤裸著上身,大娘一手拉著被子捂在胸前,一手舉起手機笑瞇瞇地拍下這張照片。
常有的腦袋“哄”的一聲,險些暈厥過去。太陰險了,手機也是陰謀的一部分。原本田慧的手機是無法接收照片的。
他大腦空白,無法呼吸,思維也處于短路狀態。等好不容易緩上這口氣,田慧突然發作,將手機狠狠砸在他頭上,拽著他的頭發拼命向門外扯,踢打他,撕咬他,好像在對待自己的仇人。她歇斯底里地喊叫:“你給我滾!給我滾!你不配在這個家待著!你身無分文我嫁給你,從沒跟你要過啥,就因為覺得你踏實,可你呢?干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我跟你掏心掏肺,吃糠咽菜,我還得咋樣啊常有?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孩子跟你遭的罪嗎?”
常有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憤怒,他沒辯解,在赤裸裸的事實面前,一切都蒼白無力。他是個人渣,是背叛妻子的畜生,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他不配再待在妻子面前。
他掙脫開,跑出院門。那一刻,他意識到整個陰謀最大的后果不是無家可歸,不是欠債,而是失去家庭,失去妻子的信任,從今往后,他的世界里不會再有溫暖,只有無休無止的悔恨和折磨。
他知道,這才是組長的目的,死對于一個人來講太輕松了,只有這種折磨才能慰藉組長失去妻子的恨意。他認輸了。
他把電動車留在田慧家,留下自己唯一的可憐的財產,徒步走回靠近家屬房區的一家小酒館,把自己喝了個大醉。而后在酒精的麻醉下,他穿過工廠,走向大河,躺在冰封嚴實的河面上。
寒冷將他侵蝕,麻木他的神經,挺過最初的煎熬,一切都寧靜了。他的眼前出現田慧穿著婚紗靦腆的樣子,出現一歲時的常久笑著朝他爬來,也想起大娘那柔媚的容貌。他笑了起來,像老天許愿讓自己死掉,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然而生活就是這么喜歡捉弄人,很多人在滿懷期待中遭遇飛來橫禍,另一部分人對生活絕望卻注定要茍延殘喘。不知道多久,他醒來了,看見糊著舊報紙的棚頂和老式房屋的柱子。
兩張笑臉出現在他眼前。
是郭大成和孫小洲。
郭大成依舊是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你可算醒了常有哥。你知道我倆是咋發現你的不?哈哈。俺倆去小賣店找你玩,那里邊兒的老爺們兒居然說你把房子賣給他了。還是給俺倆看房照。俺倆問他你去哪了,他不說話,用棒子要打俺倆。俺倆能受那氣嗎?等他睡著俺倆又回去用石頭砸了他家的玻璃。完了我就覺著你肯定是發生啥大事才把房子賣了的,肯定心情不好,就到小河邊找你。好家伙,你是不嗑藥了,咋還在冰面上睡著了?得虧俺倆力氣大,換班兒才把你背了回來。”
常有顧不上他們。瀕臨死亡讓他明白了死亡的可怕,也讓他找回了一點理智。他把兩個孩子趕到外面,撥通田慧的手機。
田慧接了,但是默不作聲。許久,常有道:“我想跟你解釋解釋。你想聽嗎?”
田慧抽泣一聲,而后笑了。“還有什么好解釋的?從今往后我們倆再也沒有關系了。孩子跟我,你要同意我們就去民政局離婚,不同意我們就走法律程序。我不會讓孩子有一個一事無成、作風不好的爸爸。”
她的語氣是平靜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平靜,卻讓人心碎。這讓常有意識到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但給他希望的是,田慧并沒有要求見面商量離婚的具體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