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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做停留,跑到外面,騎上電動車直奔公司。公司照常營業,每個人都在埋頭干著自己的工作,很少有人抬頭看他一眼,即便看了也似乎不記得他。直到他跑上二樓,沖進田慧的辦公室。
田慧正在打掃衛生,拿著拖把和水桶呆呆地看著氣喘吁吁的他,驚奇問道:“你怎么來了?有事嗎?”
這個問題把常有問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來了,更不知道要說點什么,愣愣地定在原地。
許姐笑臉盈盈地站了起來,“我有點事去處理一下,你們小兩口聊一會兒吧?!?
她走出門,屋子里剩下夫妻倆。常有忽然不受控制地把田慧摟在懷里,“我就是想看看你。”
田慧的臉紅了,從他懷里掙脫出來,放下工具,理了理額前的碎發,低著頭說:“大白天的說這個干啥?”
常有感覺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開口道:“我們別再這里干了,跟我回家吧?!?
田慧傻了,那眼神明顯是在問常有是不是瘋了。然后不等她說話,常有又自我否認道:“沒什么,沒什么。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我走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下樓,鉆進蒼白的城市中。那一刻他終于明白自己想見田慧的原因是想抵消自己的罪惡感,可剛才說出那些話不但沒有讓罪惡感消失,反而讓他覺得自己更加惡心。
他就這樣往家走,感覺不到整個世界,好像正身處于一個充滿白色的虛幻世界。在這懺愧和悔恨中,大娘的音容笑貌再次出現,好像冰天雪地中的暖陽,讓他向往。
他清楚地想到,往后余生可能都要受這件事情的折磨,可他沒有想到更加現實的苦難已然悄悄降臨在他的頭上。
首先是第二天早晨,買房子的民工趕來,讓他們一家趕緊搬走。常有問不是要說好要等到過年呢嗎?民工說自己有事。常有說男子漢大丈夫說好的事就得照辦。結果人家拿出購房合同,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房屋所有人,并沒有寫搬離日期。常有只能自認看錯了人,求人家寬限一天收拾東西。
當晚田慧回來。常有把事情告訴她。她苦澀地說道:“早晚都得搬走,興許是人家有什么要緊的事唄。反正便利店也建完了,我們就搬過去住吧?!?
他們收拾到半夜,然后去吳大叔家借三輪車。吳大叔得知情況后竟驚愕地哭了出來。
哭也沒辦法,他還是幫著常有一家把寥寥無幾的家當送到便利店二樓,然后一個人騎著車往家走。臨走時,他握著常有的手說:“沒事兒一定常到叔這來看看啊!”
新家的第一夜,沒有興奮也沒有欣喜,有的只是常久的哭聲和常有的唉聲嘆氣。那一刻他才體會到村子里一些老人不愿意跟兒女進城的原因。一個人對自己生活過的地方總是有感情的,那是一種無法解釋的牽掛,一旦離開,就好像樹葉離開了大樹。
屋子里充斥著刺鼻的氣味,田慧打開窗戶,冷風掃蕩過后把屋子里變得冰冷。她把常母的遺像擺好,把被子鋪在地上,簡單整理一下,摟著常久睡下。睡之前她安慰常有:“別想了,房子已經是別人的了。這里比之前強多了,好好休息,把小店經營起來吧?!?
第二天田慧繼續上班,常久繼續上學,常有在失落中振作起來撥打批發點的電話,讓他們送貨。忙活到晚上田慧進門,小店已經裝滿了基本的貨物,干凈整潔,琳瑯滿目,即便是田慧也說了那個形容詞——溫馨。
常久開心得不得了,雖然沒有得到允許他不會擅自拿貨物,但在這些嶄新的貨架里面轉悠已經無比滿足了。常有和田慧的心情也隨之好轉,咽下苦水,期待未來。
孩子睡后,他們坐在卡座前觀看城市的夜景。田慧說:“你可要記得感謝姐啊,沒有她的話你一定不能把這里整得這么好?!?
常有心頭猛一陣疼痛。因為此時此刻,他的心依然在不由自主地期待坐在他面前的是大娘。炫目的霓虹中出現沙灘、椰樹和海浪,大娘悠然地躺在沙灘上,旁邊坐著的是趙大爺。她在干什么?有沒有也在想我?她快樂嗎?
接下來的一天是從美好中開始的,一個顧客過來買了一瓶飲料一盒香煙,二十幾塊錢,是綠島的第一筆收益。他把錢放進嶄新的收銀機里,看到抽屜的把手上拴著一個書簽,上面是大娘清新的筆跡:加油哦,常老板。
然而到了晚上,又一場災難降臨。十幾個五大三粗的人沖進便利店質問常有為什么沒得到準許就用他們的房子。常久嚇得大哭,田慧躲在一旁,常有跟人家講事情的來龍去脈,問是不是有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