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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摩挲著照片,好像之前的對話喚起了她對蔡文友的思念。“是啊……你爸臨死之前那天晚上不是跟老蔡喝的酒嘛,老蔡就總覺著你爸是因為喝酒喝多了才出的事,很長時間都沒原諒自個兒。后來我給他罵了,我說人都沒了你擱這埋怨自個兒有啥用,你要是有這份心就勤往大哥家去去,幫蔡姐干點活啥的,也算為你鐵哥們兒盡盡心。他這才緩過來點兒,俺們倆隔三差五給你家送點吃的喝的,修補修補東西。后來我找了個活兒,沒時間了,就他自己去。不知道你媽跟你說沒說過,你蔡叔和你媽是發(fā)小兒,小前兒還定過娃娃親,所以他去的回數(shù)多了,街面上就傳出來閑話了,老蔡又是一陣窩火,整天揣個鐮刀頭子,要攮那些講究他的老太太。后來還是我勸他他才好點兒。但打那以后他去你家的回數(shù)就越來越少了。你爸是他鐵哥們兒,他不想讓他受一點委屈。再后來他去南方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他想多掙點錢,從錢上貼補你們娘倆兒。萬沒曾想……我聽說我那親戚說老蔡臨閉眼睛之前還在念叨著對不起你爸呢。他倆當(dāng)年真是比親兄弟還親吶?!?
常有趕忙接過話題,“您說這個我想起來了。我記著我媽說那天晚上我爸和蔡叔喝完酒回家把她打了,然后我媽帶著我跑到你家來,那晚上到底發(fā)生啥了啊?”
于阿姨放下照片,抬頭說:“那可能是他們倆唯一一回鬧矛盾。我記著那天晚上老蔡喝完酒回家都是后半夜了,我剛伺候他睡下也就一個點兒,就聽房門‘咣咣’響,我還以為遇著搶劫的了,正要喊老蔡起來,然后又聽見你媽的動靜。我趕緊去開門,看你媽像見鬼似的沖進來,眼眶鐵青,嘴丫子冒血,手指頭也淌血,把你衣服都整濕了。我一邊給她擦血一邊問咋地了,她哭得上不來氣,反反復(fù)復(fù)說你爸瘋了,要打死她。我問她因為啥,她說自己也不知道,說你爸像變了個人似的,誰也不認(rèn)識了。我以為你爸是喝酒撞邪了,趕緊讓老蔡上你家看看。后來老蔡說那天晚上他到你家之后看你爸正躺炕上睡覺呢,他陪一會兒感覺沒事,正好天也快亮了,就直接奔廠子了,結(jié)果那天白天你爸就出事了。
“真把我媽打了,還打得那么嚴(yán)重!?我媽不可能不知道因為啥呀!你們倆那么好,之前沒看出啥苗頭嗎?”常有的吃驚不是裝出來的,聽著于阿姨的描述,他能夠想象到當(dāng)年的慘烈景象,一陣陣心驚肉跳。
于阿姨回憶著,好像正在努力尋找什么跡象。末了,她篤定地?fù)u頭,“沒啥苗頭,之前他倆一直都挺正常的,你媽還說你爸因為廠子的事兒心情不好,天天跟我商量能咋安慰他呢?!?
“那之后呢?你沒再問過她?”
“后來誰也不敢在你媽面前提起你爸了,一提她就哭得不行。我倒是好事兒問過老蔡知不知道,老蔡也完全摸不著。他說那陣子你爸一直在郁悶廠子改制的事情,根本沒提過家里有啥事,跟你爸喝酒時候也完全沒嘮家里的事兒?!?
“那那天蔡叔送我爸回家的過程中呢?他們倆都聊啥了?”常有脫口而出。“會不會跟這有關(guān)系?”
“這……”老太太投來驚異的目光,憑借一個老年人的直覺,她意識到常有今天來的目的好像不僅僅是探望。半晌,她膽怯地問:“孩兒你今天來是有啥事兒吧?你要是有事兒就跟嬸子直說,我知道啥就跟你說啥。”
“您別誤會阿姨?!背S汹s緊壓制住情緒,生怕傷害這個單純的老人,“我就是想不通這件事。您不知道就算了吧。”
“這樣啊……”于阿姨稍微緩和一些,“這我真不知道。老蔡和你爸喝完酒嘮啥了我沒問過,不過指定不涉及他們兩口子吵架的事兒。俺家老蔡絕對不是那種挑撥離間的人,他要是知道不利于他們兩口子感情的事兒,指定先跟我商量著咋辦。”
“對不起于阿姨,我沒有怪罪蔡叔的意思,就是太好奇了?!背S泻卣f著,太陽穴隱隱作痛。
讓他頭疼的不是沒有了解到父母吵架的原委,而是母親在在向所有人隱瞞著這個矛盾,這是不是間接證明母親在有意隱瞞自己的殺人動機?
真的要相信是母親做的嗎?到底是什么樣的矛盾讓父親對母親拳腳相加?又讓母親實施了自己的謀害計劃呢?
這時,于阿姨想起什么,驚訝地說:“對了孩兒。我記著你出生之后你媽趕時髦買了兩個一樣的日記本,說是你爸一個她一個,留著寫日記,然后到老了一起回憶。你要是特別想知道這事兒,回家找找日記本吧,要是還在,興許那上面寫了啥東西呢。”
“日記?”常有猛然抬眼,混亂的思緒中出現(xiàn)一個閃光點。
“對,日記。俺們那前兒有一陣特別興這個,很多人都記,就是記著記著就懶了,把日記本撇了。你媽倒是一直在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