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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順著看過去,看到貨架上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糖罐,想了想大聲回答道:“那不是糖,那是鹽!你家大娘昨天剛買過,買多了齁死你!”
大爺暴怒,將罐頭瓶子摔在墻角,拖著一條腿憤憤離去。雖說是憤憤,但常有知道他走到家怎么也得半個小時。
李大爺年輕時也是正式職工,在一次維修工作中意外摔斷腿,瘸了一輩子。他本來得到一大筆撫恤金,但得知自己永遠無法正常走路后開始自暴自棄,染上賭博,將撫恤金輸得精光,后來有人追債,又把他的耳朵打聾了。他有糖尿病,卻很喜歡甜食,經常背著老伴兒偷偷出來買糖,每次常有都找各種借口搪塞他。
常有開門進屋,拿出工具清理門口邊溝上的碎玻璃片,接著又找來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空罐頭瓶放到墻根下。
老大爺回家后肯定會因為丟了罐頭瓶挨罵,會被老伴兒趕出家門再找一個,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弄到罐頭瓶的地方就是這個小賣店,卻又會好面子不好意思張口,所以常有主動放下一個,在他開口之前就能看到。
這是常有放在那的第四個罐頭瓶,老大爺時而糊涂的腦子會懷疑是不是老天爺在幫他。
這種小小的“奇跡”是常有對這片故土的情懷,然而他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身上也能發生奇跡。
他洗了把臉,一邊整理貨架上的貨物一邊不由自主地琢磨起父母吵架的原因。顯然,想要通過這些碎片還原全部真相還做不到,但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似乎有一股隱暗的力量在驅使他去揭開這樁埋藏了三十年前的往事。
整理完貨物,又有兩個抄近路的貨車司機過來買煙,答對走他們,常有的手機響了。
是村子遠端一個老太太打來的,要買一瓶醋。雖說一瓶醋的利潤還不夠給電動車充電的,但常有向來不計較這些。他覺得能給別人提供方便才是這家小賣店的真正價值。利潤來講,不賠就行。
他帶上最便宜的醋,騎車給老太送到家。老太捋著皺皺巴巴的錢非要多給他一塊。
老太說:“我也知道你做點小買賣掙不多少錢,三天兩頭給俺們送貨還耽誤時間。大娘沒有能耐,只能把這給你當送貨費了。你千萬得收著。”
常有經常遇到這種情況,一概拒絕。于是他逃也似的跑進院子,大喊著,“大娘,我年輕力壯,咋的也比你賺錢容易,你就留著吧!”
他騎車要走,被倔強的大娘拉住后架。他不敢再給油門,只能把車停在原地繼續推辭。僵持間,大娘家隔壁破落的院落闖進他的視野,讓他驀地想起一個兒時模糊的印象。
他記得這個院子大門垛上獨樹一幟的雨棚,在他很小的時候,有一次母親難得地關店一天騎車馱著他到這個房子里看望病人。是一個阿姨,跟母親年紀差不多大,好像跟她是一個廠子的工友。
他停下來問道:“阿姨,你家隔壁住著的是誰呀?房頂都要塌了咋不修修呢?”
老太看一眼,回答道:“這不是當年于翠翠他們家嘛,說起來年輕前兒她跟你媽是最要好的姐妹呢?,F在人家不在這了,兒子在城里給買了樓房,享福去了?!?
對,就是于翠翠。母親念叨過這個人的名字,她就是老主任講述中的于姓工友。隨即,他想到當年母親在跟父親打架后跑到這里,即便沒說吵架原因,一定也發生了一些什么。
思路瞬間打開,一絲靈感涌上腦海,他想到如果父母矛盾是毫無征兆地爆發的,那么一定有一個激烈的導火索,考慮父親回家之前的事,這個導火索沒準兒是跟蔡文友喝酒的時候點燃的。雖然飯店老板證實他們聊的是拯救廠子的事情,但在送父親回家的過程中蔡文友跟父親一定還有交流,刺激了父親的東西興許就在這交流之中。
無論如何,于翠翠和蔡文友兩口子是最有可能知道更多內情的人。他決定去他們家一趟。
他向老太詢問知不知道于翠翠在城里的地址。老太說之前聽人說是在火車站后身的“七棟樓”,具體哪家不知道。
常有知道七棟樓,就在火車站旁邊的平房區邊上,幾乎是這座城市最早的一批樓房,七棟六層的黃色樓房,小時候要是聽說誰家有親戚住在那,羨慕得不得了。不過今非昔比,經過時間的盤剝,它已沒落成最舊最土最矮的樓,年輕人看不上,老年人圖便宜才會在那安家。
他騎車進入不規則的半封閉院子,把車停在一座廂樓前,向院子里打牌的幾個老人詢問于翠翠的名字。其中一個知道,提供了單元號和門牌號。他遂又循著敲響一扇掉漆的綠色鐵皮防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