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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開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待那少年走近了,看到他面上那癡傻的笑容,不由心下了然。
原來是個傻子。
馬棚外的瓦房里掌了燈,昏黃的燈光映在那少年臉上,臟兮兮的臉看不出本色。
眼見著他一只剛蹭過鼻涕的手向我臉上摸來,躲也躲不開,只能用自認為最凌厲最冷漠的的眼神瞪向他。
然而,那少年似乎完全感覺不到我眼中的殺氣,興高采烈地一巴掌拍我臉上,還來來回回又摸又揉,“原來是頭呆騾子,眼睛直勾勾的都不會動!”
我一口氣沒提上來,險些憋到內出血,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猛跳。
不要逼我,我不想弄死你,我這樣用眼神跟他說。
但少年顯然不會用眼神和我交流,卻好像發現了天大的喜事,竟欺身上前死死抱住我,心滿意足地用那幾個月沒洗過的油乎乎的腦袋在我脖子上蹭啊蹭……然后摟著我的脖子抬起頭。
月色下他的臉離我很近,我微微一怔,竟發現他有一雙十分漂亮的眼睛,明亮透徹,就像初冬樹上結出的冰凌,只是這雙眼睛配上這瘋瘋癲癲的神情有些不搭。
見我盯著他看,少年美滋滋地回看著我,嘴角一咧:“大家都叫我阿呆,那么我也給你起個名字……”
我果斷閉上眼,開始裝死。
“不如……就叫你阿瓜吧!”
…………
我在破馬棚里挨了難熬的一夜,哆嗦著瑟縮在最角落的地方,卻還是冷得牙齒打顫。
半夜被凍醒,抬頭透過破屋頂看了看懸在空中的孤月,突然想起了男人說過的話,他說,進了城要給我買塊氈子披身上御寒。
看來他是無法兌現的了。
就如教官所說,男人的承諾大多不太可靠,聽聽也就罷了,當不得真。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會來到這個村子的,也不知道現在自那一晚究竟過了幾天,只是在第二天阿呆帶我出院子去找那個什么薛獸醫的時候,我才知道這里已經出了玄武城,如果估計沒錯,應該是距玄武城不遠的一個小村落。
那薛獸醫家與胖女人家剛好處在村子的兩頭,我趴在破牛革上被阿呆一路拖著走,剛好閑得無事四處張望,但見各家都在忙活著儲存過冬的食物,下地窖的下地窖,曬干菜的曬干菜,都忙得不亦樂乎。偶爾有人看見我們,會親切地跟阿呆招呼幾聲,偶爾會有人扔幾個窩頭紅薯過來讓阿呆接著。
我不由撇撇嘴,想不到這傻子人緣還不錯,看來以后跟他混應該不至于餓肚子,當下決定對他態度好一些。
遠遠的看見村邊一間瓦房,門口人頭攢動被擠得水泄不通。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些人竟是清一色的女人,不是懷里抱著雞鴨鵝便是手上牽著騾子馬,個個涂脂抹粉,穿戴得花枝招展。
“師父!師父!”阿呆大呼小叫,不顧眾女人的鄙夷唾棄,一路拖著我在“萬花叢”中披荊斬棘,很不道德地插隊擠到屋子里。
一桌,一椅,一草簾。
只見一青衫男子正坐于椅上,俯身在桌上一堆破罐中翻找,旁邊站著一位年輕姑娘,雙眸含情默默注視男子,邊上還有一頭牛。
“李姑娘,您家這頭牛只是吃得太多噎食而已,并無大礙,明天大可不必再來。”男子聲音沉穩平和。“如果實在擔心就去找找這種草藥給它吃些。”說著,男子從罐子里挑出一株草藥交給姑娘。
姑娘紅著雙頰慢慢從那雙修長白皙的手中接過草藥,支吾半晌道了謝,然后又扭捏著將掛在牛身上的一個包裹解下交給男子,“這是俺今兒早上做的野蘑菇陷餃子,先生要是不嫌棄……就收下。”
說完,也不管那薛獸醫是何反應,飛也似地牽著她家的老黃牛奔了出去。
我瞅著那健步如飛的老黃牛,不由挑了挑眉毛。再將目光移向那薛神醫,呵,好一個斯文男子,明眸皓齒,身形頎長,怎會淪落到這樣一個荒蠻的村落?隱約覺得他動作有異,目光再往下移,不由感嘆老天不公。
原來這樣一個出塵的男子,竟然是跛的!
“阿呆,急成這樣做什么?又把你主子家的老母豬趕到了冰上不成?”薛獸醫抬眼瞥了阿呆一眼,說得不疾不徐,目光掠過我時微微頓了一下,眉毛微揚。
“我家主人前幾日從城里弄回來一頭騾子,讓您給瞧瞧。”
薛獸醫淡淡地將我打量一番,垂眸不語,半晌,才緩緩道:“告訴你家主人,這騾子沒病,只需好好喂米湯調養幾日,別讓它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