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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若是有一人患上,全家都會遭殃。
人傳曰“漤瘋”。
對于產生這一瘟疫的原因,有人說是受惡靈所致,有人說是受異化的妖獸所致,反正無論怎樣說,都沒論及到他們自己身上。
祁櫻忽然有些恨,覺得這些人真是罪有應得。
什么惡靈,什么異化,什么漤瘋,知情者稱之禍念,不知情者謠傳過市。
真實的原因,幾月之前就已有顯現跡象。
可惜祁櫻改變不了大流,更更替不了大道之為,天行有常,世道莫牽。她能做的,唯有更變自己小縷暗線,繼而慢慢牽出更大的長線。
天下之大,她只不過是漫漫黑夜中的一顆辰星。
祁櫻微微撇頭,看向身后肩上的那人。
她暗暗在心中思慮,心道祁之夷的眼光不差,僅用八年時間將蕭原鑄就成一名百戰不殆的醫圣。
這個往后不可或缺的人物之一。
肩上的他忽然微微顫身,整個龍又倒向她的背脊,他身上的傷口似乎又開始疼痛,疼得他禁不住嗚咽兩聲。
祁櫻默默又給他貼一記傷愈貼。
她微微咬咬牙,對于他的靠近有些不適,又難以做到將他拋下身去。
即使他們相識已久,即使祁櫻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小孩。
祁櫻嘆一口氣,抽出一只手撫了撫他的額頭。
指尖觸及到肌膚的那一瞬,祁櫻頓感陣陣涼意,她這才發覺他整個龍都在發寒。
夜晚的風比白天里涼太多,祁櫻默默給在心里記下自己這粗心大意的一刻,順勢遍給他捻下一張暖體符。
自己果然不適合做主人啊。
見他的身體開始慢慢回暖,祁櫻又將自己御劍的速度降了半成,從百寶囊里取出一件外袍給他裹上。
嘖,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可別被人傳出她祁櫻欺辱少男啊。
她微微嘆氣,眸光猶如倒映在月光下的湖水,順著月色微微蕩了蕩,旋即又想起一些塵世。
憶起來,她還是難以想象前世那八年蕭原是如何過來的。
他被抓過去的時候,眼睛還未治愈,整個人還是十二三歲孩童的模樣。
他被關押到戒律司地牢的最底層,而這最底層,就有萬丈深淵那樣深。
被關十幾日,卻未有弟子給他送去一水一飯,全然是見他快要奄奄一息,才道說送他一口地牢里特制的“涪水”。
那涪水又渾又臭,喝下去更是苦澀至極。
他被關的久了,不少弟子對他還抱有一絲懷疑,覺得這么小的龍族,怎會把一個比他大幾倍的人吃得一干二凈。
但是掌門卻說,惡妖善偽裝,青龍這般模樣,只不過是為了博得他們的同理心。
同理心。
祁櫻嘔了一口氣,劍身跟著輕蕩了會,身后的蕭原忽然輕聲道:“祁櫻…你要帶我去何處?”
“廢話,當然是帶你去煙柳鎮。”
祁櫻撇過頭,見他的眉眼仍是皺著,臉色仍然是痛苦不堪。
想到他恐高又暈劍,山下人多眼雜,祁櫻倏然將劍停在半空之中,化開靈力視察一番,感應到無人存在之后,她才將劍降了下去。
祁櫻將他安靠在一棵樹下,抬手將他臉上的污漬除去,又從囊里抽出一壺水袋,取出一點水敷過他那干裂的薄唇,見他沒有不適,反倒是睜開了那雙翡玉翠眸,暗光之下,欲顯柔弱。
祁櫻指尖微顫,覺著自己似乎方才的所作所為有些強人所難,輕輕問道:
“蕭原,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畢竟她仍然是把蕭原當作有尊嚴的人對待的,這種事還是要過問一下他的意愿。
雖然他不同意她也會逼他同意。
蕭原望著她,翠眸慢慢染上一層薄薄的紗霧,就連看著這近在咫尺的祁櫻都未能看清。
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身體方才剛化成龍形,又施展多重靈力,還被數不清的劍氣法術傷到,雖然有祁櫻為他擋了近六成的威力,他的身體仍然受不住地翻天覆地的疼痛。
想來,還是他太弱了。
祁櫻說的對,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都無法證明他的清白,他就是個好騙的傻子。
他微微顫了顫,干澀開口道:“祁櫻,你為何要幫我?”
他現在是罪人一個,山上的人都拼了命想要抓到他,若是發現祁櫻與自己有所交集,估計也會因此受到牽連吧。
祁櫻捏緊衣袖,輕嘖一聲,有些不屑道:“那自然是因為我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