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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和卻道:“不可。”
“他做了惡事,本就該死,可你沒有,一條清白的性命同臟命同歸于盡,是為不公。”
“我爹娘難道不是清白的性命?”謝辛辛反駁道,“一條臟命能比我爹娘多活這么久,難道公平?”
陸清和道:“那便要多添上你這一命么?”
謝辛辛沉默了,江上的風帶著些魚蝦的腥味拂過,她望向深不見底的江面,莫名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
若真有朝一日找到她的仇人,自己要怎么做呢?
如今自己順順利利的纏上了陸清和,仿佛家仇得報的日子也不遠了。她對著江面一笑,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身邊的人卻好似心煩意亂的很。兩人安靜了不久,就聽陸清和呼吸不定,似有郁結。
難道仍是疰船?正猶豫著要不要關心一下,可她才說了幾句真心話,現在又拿捏不住平時演的那郎情妾意的狀態,陸清和卻在這時候突然問道:
“你為什么要嫁去云京?”
“說什么糊涂話?我不是要嫁去云京,是要嫁……是要嫁你啊。”
是要嫁一個和北瑛王府關系緊密的人啊。
“兒戲。”他重重呼吸了幾息,不悅道。
謝辛辛含笑,也不分辯。
人們到底還是喜歡折中的——起初她求著陸清和要跟去鄴州,他是一個準話也不給。待自己說要與他成婚,他雖未應允,倒是漸漸接受她跟在他身邊了。
就聽有鄧船工哈著腰從貨艙上來,支支吾吾道:
“客人,原有十七個烏木大箱子,水鬼來了一遭后,只剩十六個,你看……?”
“十六個?”謝辛辛笑了,“水鬼這么大費周章地鬧一通,竟只偷走一個?這也太窮酸了,讓鄭瑾瑜把這水鬼買回去罷,擺在鄭家的花園里,當個噴水蟾蜍一樣的擺件,一個月給它二兩工錢。”
陸清和本皺著眉,聽完這話眼尾微微揚起,只讓船工帶他去貨艙看看。謝辛辛尾隨其后。貨艙在船面之下,藏在畫舫一層木板的下面,幾人沿著吱嘎作響的木梯略略環視了一眼,便知此處只有連同畫舫一層和貨艙的木梯這一個入口。
船家手執燭臺,將艙內照得微可視物。十六個箱子碼放得整整齊齊,唯有一處空位殘留著些許水漬。
“這地上的水是……?”謝辛辛問道。
“大抵是水鬼留下的。”船家解釋道,“近日來水鬼經常作案,每次都是在這封閉的貨艙內憑空拿走客人的一些金銀細軟。據說水鬼能化形為水,因此能從船縫中溜進貨艙。又因它所貪不多,許多客人想著破財消災,也不追究后續。”
謝辛辛方才還有些膽怯,聽完他這話,倒認真起來,問道:
“水鬼經常這么偷貨艙的東西?”
這人點頭答:“經常。”
謝辛辛一笑,道:“那你們還把我們的東西放在貨艙?”
“這……”這人面露尷尬,“有時候來偷,有時候又不來偷……想著今日或許不來……”
陸清和“呵”地笑了一聲,嚇得那船家咽下了后半句。
“水鬼能化水,箱子也能化水?”陸清和笑道,聲音卻是若冰珠墜地,“十五六寸的箱子,莫非也從船縫里漏了出去?”
兩人幾句話,說的鄧船工直冒冷汗,陸清和從腰間揭下一塊通體碧綠的玉牌:“可認得字?”
那人諾諾地答“認得一些”,就將燭臺掌在眼前,細細看去:“北、王、瑛……”
“北瑛王府。”謝辛辛忍不住提醒道,“豎著看的。”
那人腿一軟,就要跪,卻被陸清和伸手撈了起來,道:“跪什么?”
船工哆哆嗦嗦,像攤爛泥似的往下倒,口中還不住地說著:“驚擾了北北北北瑛王府的大人,草民罪罪罪罪該萬死……”
陸清和道:“依本朝律法,監守自盜,依盜竊物,輕則杖責,重則流刑。”
“不是監守自盜!”船工大喊,“水鬼是真的!大人你若不信,我船上有會修道的伙計,可通靈,和水鬼交流,請水鬼把東西送回來。”
“果真?”謝辛辛捂嘴驚訝狀,“這倒有趣得很。”
“不必了。”陸清和道,“他若不說箱子在何處,讓阿鳳將他綁起來問便是。”
那船工嚇得嘴里哎喲連天,端的還是跪下了。謝辛辛攔不住他,忙湊到陸清和耳邊小聲咕嘰。
她湊得很近,呼吸溫熱地噴灼在男人的后頸。陸清和垂下眼睛,耳尖微微泛起緋紅。
“怎么樣?”謝辛辛道,“不能我一個人被嚇啊,去把鄭瑾瑜叫起來看假道士通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