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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做啥？”（你們干什么？）

改任為體育課代表的俞晚廷，抬起胳膊將背包向上顛，一邊開口試探，同時走入巷子。

“少管閑事，和你不搭界?！保ㄅc你無關）

“哦喲，這不是俞晚廷嘛。哪能，拿屋里太平了，有心想出來混了？”（怎么，家里太平了？）

“不要裝了，和你老爹一樣，就喜歡裝好人。半夜三更不也照樣在外面晃，假模假樣。”

附和的小子，姓孔。他父親曾和俞彬爭執過，自然是沒討到好處。他嘲諷拍拍旁人，恨不能拉橫幅以宣揚他人不幸。

“這朋友，雷鋒。家里爺娘鬧離婚，還要出來管閑事，結棍。”（厲害）

俞晚廷未到十五歲，當眾被捅破家事，氣血往上翻涌。曾勉強吞下的委屈和憤恨，此刻全數脫離克制。沖撞中，雙方動手。

還好，都是差不多年紀，對方虛張聲勢為主，沒幾下手腳，兩方就各自散了。

小圓嘴角破皮，身上可能還有幾處碰到，問題不大。撿起書包，向同學解釋自己無事后，他打算直接回去，沈暮嬌今天出差不在上海。

新住處離原先的家，隔開兩個街區，步行走得快的話，十五分鐘的距離。

他沒料到，小區的門口，寧寧站在那。

霎那間，他甚至想轉身逃走。

有多久沒見了？六七個月？他記不太清了，最近的生活混沌一片。

譚寧韻高了，穿著校服，頭發留長，兩側梳起公主頭。很文靜，很乖。

他一時不知道怎么開口，張嘴有一絲刺痛，提醒他，剛才發生了什么。

“你和人打架了？”寧寧瞧見衣服痕跡和臉上的破相。

“你怎么來了？”

“我媽說沈阿姨和你搬到這里來了。前面沒等到你，還當我找錯地方了。”

女孩神色自若地說完，突然又意識到自己是來做什么的，停下話語，安靜了。

“你怎么過來的？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去車站。”他沒注意到她的反常，只想快點送她走，不愿被她見到住處的窮酸。

如今的小區，隔鄰走動的居民，和以前不同。僅僅是路過，也能有所察覺。建筑老舊且用料不佳，斑駁小廣告貼在走道，撕了沒幾天又有?？盏亟锹溆腥肆罆窭吓f貼身衣物，底層樓道狹窄，氣味串雜。走在其中，憑空會冒出某戶人家的脫排油煙機的排放口。

沈暮嬌依舊將家里收拾得很干凈整潔，可貧窮遮掩不住，陽臺里的折疊床能令人聯想到他蜷曲的睡姿。

她的新家，內環嶄新小高層，必定有個香馥粉嫩的閨房，更勝從前。他沒有應邀前往，盡管她提過幾次。

“那個，沈阿姨在家啊?！毙」媚锫曇粼秸f越輕，收尾時幾成氣音。

“在。家里還在整理，很亂。”

“這樣啊?！弊T寧韻的臉徹底紅了，自覺耳廓在發燙。她忍著羞意，上前拉了小圓的袖子。

“儂過來。”

俞晚廷低頭，看著她半縮在衣袖里的小手。聽出了她從未有的異樣語調，習慣性的順著她，走幾步到了側門處。

這里常年鎖著，內里隨意停滿自行車。側門入口成淺弧度，兩旁綠化栽植花草灌木。皆不名貴，品種繁多，肆意生長，形成一片影影綽綽的自然屏障。

半大不小的少男少女，兩顆圓潤的腦袋，一高一低，聚首靠攏。心思雖不同，但都低垂著。

“怎么了？”他也壓低了聲音，猜測她是不是被欺負了，想誘哄她說出來。

“沒事的，告訴我，好嗎？”男孩仿佛忘了自己的窘境，滿心都是這個他從小護到大的女孩。那么多年，他站在她身前，有他在，就沒人敢欺負她。

譚寧韻的左手，塞在校服的衣兜，沒有拿出來過。拇指和食指緊貼著，捏牢紙條，肯定是出汗了。

她很猶豫，此刻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這么做的意義何在，目的是什么。安慰嗎？依戀不舍嗎？是，她寫下了一個‘解’，卻再填不出冒號后的任何一個字。反正他總不會待她不好。

頭暈目眩中，她直楞掏出手，試圖將捏皺的紙條塞到小圓的手里。

俞晚廷有點懵，只見一個折成回形的紙條突然出現在右手側，還沒來得及接過，譚寧韻的手緊張到捏不緊。

紙條落在石頭磚路上。

他先一步彎腰撿起來。過程中，視線隨著起身，由低位慢慢抬起，平視，再然后站直，略俯視女孩。小姑娘沒有看他，視線撇向路邊。不用碰觸，都感覺得到她反常的不自然。

小圓那雙深邃眼眸，凝視著女孩單薄小巧的肩頭，和圓潤額頂，發絲柔亮黑順。

一看即知，譚寧韻有被很好的照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