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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曉糾結著,發了個紅紅臉笑瞇瞇的表情過去。
啟星大概在忙,又過了個把小時,阿公都醒了,正去浴室抹一把臉。
啟星才發來三個字,看看你。
黎曉有什么好看的?
她覺得夏天的自己不太漂亮,臉上容易油光光的,頭發不是馬尾就是丸子頭,今天又沒穿同啟星一起去買的小裙子。
沒辦法,夏天叫人懶懶散散的。
黎曉做了個對眼小雞模樣的鬼臉發給啟星看,阿公從浴室出來正瞧見她這樣,剛抹過的臉清清爽爽的,剛睡足的身體很有勁,他忽感到黎曉不過八九歲,而自己五六十,還算得一個能養大孫孫的壯年人。
養老院探望的時間沒有改動,還是下午五點前就停止了。
黎曉有日子沒見叔婆了,所以再一次替何淼送點心餐的時候,她拐了彎就去了養老院,帶去了兩盒糯米蛋糕。
她在養老院門口碰見黎亞敏,黎亞敏很驚訝,同她打了招呼。
叔婆一見她倆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說,“要是分開兩天來就好了。”
黎亞敏沒有跟黎曉道過謝,叔婆住進養老院之后,她就沒回過潺坑了。
“還沒恭喜你跟星星結婚啊,喜糖你兩個媽都算上我了,倒是收了兩份。”
黎亞敏笑了笑,拿出手機要黎曉收紅包。
黎曉擺擺手說不擺酒,不收紅包。
“不擺酒也干脆,你媽這樣,阿雙也離婚了,要是擺酒該怎么弄!臺上站著都不是爹!”
黎亞敏一向是這樣說話,黎曉聽著倒是利落。
只是陳美淑不這樣想,她大概覺得啟鵬還有幾個錢,知道她自和啟星領證之后都沒有見過啟鵬,更沒喊過一句爸,覺得這樣很不行,似乎是沒有被啟鵬認證,黎曉就不作數了。
未免她什么事情都打著親家的名頭去找秦雙甚至是阿公,黎曉偶爾會搭理一下陳美淑,只這件事上一點余地都沒有。
“你別搞到我同星星剛結婚又離婚。”
“我呸!”陳美淑一拍桌子,“講些死蠢的話!人家是親父子!你要是能將他們說和,你就是大功一件,以后在他們家,誰都看高你一眼!”
黎曉捏著吸管和喝冰茶,在想陳美淑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
“孫志明該不會湊到啟鵬跟前去套近乎,碰了一鼻子灰吧?”
陳美淑臉色很不好,因為她是孫志明的老婆,是孫言悅的媽,再是黎曉的媽。
這廚房里沒空調也沒電風扇,母女倆汗流浹背地坐著,仿佛打了一架。
“先前你同啟星要好了又說沒要好,已經讓他在朋友面前丟臉了,超軒講自己覺得你很有眼緣,話說得很心誠,真不是輕浮的。哪怕你應付他幾天也好,偏你這么不會做人,我還要替你找補。言悅不懂事,講的超軒這不好那不好,其實是林家條件真可以,又只一個兒子,還沒有婆婆,而且他這種收了心的男人才叫穩定。”
陳美淑大概知道自己在黎曉心里有不少罪狀,趁機說出來替自己解釋。
“沒錯,看啟鵬多穩定了,一個情人從年輕到老都貼在身邊,還想做兒女親家。”黎曉道。
陳美淑一噎,很快又道:“哪怕怪你自己嘍,你還看上這種人的兒子。現在這婚結了又沒結一樣,多少難看!”
“怪你。”
黎曉吐出這兩個字看向水槽,她胃里又涌起那種想要嘔吐的感覺,而陳美淑愕然地看著她,看樣子又要用歇斯底里的指責掩蓋一切,所以黎曉一并都吐在了她臉上。
“怪你離婚,怪你不撐著這個家,怪你另嫁又生一個女兒;怪你該教不教,該管不管,沒有給我溫情,卻要我對你孝順;怪你沒給我一個好的家世,反而拖我后腿,沒有體面。怪你當一個母親,卻一分一厘都要從我身上算走。”
陳美淑氣得嘴唇發抖,但又哽得說不出話來。
黎曉靜靜看著她,卻搖頭。
“我并不怪你。”
“只要你別怪我,別怪我沒能給你帶來好處。”
“如果我們之間的母女關系只是這樣的話,那就像啟星同他爸爸的父子關系,像你同姨媽舅舅的手足關系,要多勉強才能維持?”
“你那天講活人做什么都是錯,死人多好。不對的。”
黎曉定定看著這間屬于她的小房子,慢慢看向陳美淑,道:“你還在這喝我一杯茶,那就比奶奶和爸爸都要好。”
陳美淑沒有說話,可能是提到逝者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黎曉的家對于她來說有一點像墳冢,她抿緊了唇。
阿公的電話打破了沉默,他講話聲音很大,叫黎曉請陳美淑留下來吃飯。
“不要,不要,我家里還有事。”陳美淑湊過去叫嚷。
真是奇怪,黎曉跟啟星結婚之后,同陳美淑好像有了一層隔閡。
這層隔閡是好的,漸漸讓陳美淑將她看做另一個家庭的人,而不是一個孤女。
陳美淑對待黎曉,竟然很會審時度勢,可笑又可悲。
“外公,不用麻煩了。”黎曉說:“我媽就要走了。”
三四點的陽光曬得人干巴巴的,黎曉送陳美淑出島,聽她抱怨這島上交通不便,車子停得遠,一路過去曬黑了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