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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梅燒排骨聽起來像個黑暗料理,但其實就是糖醋口,喜歡吃糖醋排骨的人就會喜歡,用楊梅來燒還有果香,做法也是差不多的。
黎曉把排骨煎得微焦,放了幾顆冰糖,澆了黃酒醬油稍微沸一沸,然后下湯燜的時候用楊梅汁子代替一部分,至于那一小碗的楊梅,得等收汁的時候再滾下去。
秦雙和啟星回家時,衣裳發(fā)絲都被看不見的雨霧濡濕了。
他們濕悶悶地走進排骨收汁的濃香中,感到一陣微微的振奮與煥發(fā)。
冷暖空氣對峙成峰,潺坑村進入梅雨季。
第63章 梅雨季
梅雨季的瓷磚地不討喜, 滑溜溜的,整座房子彷佛在淌汗。
阿公房里的抽濕機將在這段時間里完成它一年的kpi,黎家要顯得干爽一些, 可能是因為房子地基高, 更可能是因為從廚房到堂屋都是紅磚地。
黎曉把家里收拾得盡量干爽, 已經(jīng)是梅雨季了沒辦法, 她不能任由家里還是亂糟糟的,那樣住起來就更加糟心了。
小雞在梅雨季也不好聞了, 一股餿霉味, 黎曉每天吃了早飯就來為它們打掃, 喂食,然后揀雞蛋。
她養(yǎng)的小雞不多, 所以一天只兩、三枚蛋好揀, 如果是長人嬸那種養(yǎng)雞規(guī)模就不一樣了,揀蛋都算一樣專門的活計。
不過一天兩三枚是夠的,不論是早餐煮雞蛋還是沖雞蛋茶喝, 又或者蒸蛋羹打蛋湯, 跟小時候那種依賴雞蛋作為最大蛋白質來源的境況不一樣, 黎曉現(xiàn)在吃得很好,紅肉吃豬牛羊, 白肉吃雞魚蝦,時令蔬果不斷。
每頓可以吃得豐富多彩又不怕浪費,這是跟啟星結婚之后很大的一個好處。
黎曉從門前菜圃里直起身, 抻了抻酸脹的腰骨,端起那剛拔出來的半盆雜草,走到前頭倒進呱呱和嘎嘎的食槽里,原來它們倆都是小母鵝, 也下蛋,不過可能是玩心太重了,春天本來應該一天兩枚左右的,但它倆隔兩日才一枚,效率減半,黎曉也沒所謂。
臨云縣一帶都有孕產(chǎn)婦吃鵝蛋補養(yǎng)身體的習俗,可能是因為呱呱和嘎嘎每天玩玩吃吃的,看起來非??鞓?,活廣告似得在河道里游來游去,所以它倆的蛋賣得還挺好。
飼料鵝蛋在菜市里的價格都是十元一枚,但是它倆的蛋小,即便是吃谷料青料的,可買家都是熟人介紹,所以黎曉只賣六元一枚,賺個零嘴錢而已。
手機‘?!宦?,黎曉看見上個月的設計單尾款終于到賬,高興地在屋里轉了個錢,趕緊點開之前聯(lián)系過的小眾珠寶設計師,問她東西做的怎么樣了?
對方給她發(fā)來兩張圖片,說還需要兩天的時間。
“趕得上趕得上?!崩钑宰屑毧粗菆D片上的東西,唇角抿著笑。
她留出要付掉的尾款錢,又留了一部分日用的零碎錢,剩下可憐巴巴的兩千塊也存了個定期,利息幾塊錢也是錢,值一個鵝蛋。
黎曉在理財方面完全是風險厭惡型,所以即便利率低得可笑也不想去折騰別的投資,啟星比她豐富一丟丟,存款存單加黃金,還有一點穩(wěn)健型的基金,說起來阿公反倒還有兩只股票,是他自己在報紙上看好的白酒和醫(yī)療的企業(yè),叫啟星給他買進去的,不知道是運氣還是眼光,全在漲。
“阿公年輕的時候搞錢也都是東搞一點西搞一點,難怪奶奶講他有偏財運?!?
這個季節(jié),鄭秋芬不喜歡。
廚房里又熱又悶的,她煮飯前總是讓鍋子空燒一會,空氣里的潮氣漸漸被驅逐開去,有種被火把燎過的干爽感。
黎曉身上的汗珠滾做團,撓得她癢癢的。
秦雙這些天看起來狀態(tài)還好,偶爾會在晚上來家里一起吃一頓飯。
她給黎曉的那筆錢湊了個很吉利的數(shù)字,一共是一百八十八萬,這還沒算那個改口的紅包,雖然黎曉目前不打算用這錢,但心里總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蹭利息都算賺到了。
黎曉還有點隱隱不安,這點不安在她接起孫言悅的電話卻聽見陳美淑的聲音時就落地了。
“啟星爸媽鬧離婚?”她張口就來了一句,“那她先前講說孩子結婚總會有點表示,表示了沒有?有沒有錢拿得出來?你個傻子,挑個什么人戶!怎么你同啟星一結婚就垮塌了?是不是八字沖啊?”
黎曉忽然意識到為什么啟星會說陳美淑并沒有那么反對他們結婚,因為陳美淑其實是滿意的,滿意啟家這門親,往長遠了看會有好處。
就比如說她這個拖累,長大了也會吐錢還她。
黎曉有點后悔,自己當初應該把欠陳美淑的花銷還完就算,就是多給的那些才讓陳美淑意識到她可以在黎曉身上掙錢的。
黎曉想掛電話的,但又不想陳美淑在這個時候還跑去滋擾秦雙,只得平平板板道:“有表示?!?
陳美淑頓了一下,說:“多少錢。”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你這么問,是打算給嫁妝相襯嗎?買輛車怎么樣?我最近在學車?!?
秦雙提了兩次讓黎曉學車,說自己在跟啟鵬拆分,會帶幾個部門的心腹走,說是以后可能需要她幫忙,學車方便出行。
陳美淑一下就氣惱起來,罵道:“你就講這樣的話來戳我心肝!還是死得早好,死得早就是好人,死得晚做再多都是壞人。”
“那你問來做什么?如果是擔心我的話,我只講我現(xiàn)在的生活很好,有保障。”抽離情緒之后,同陳美淑對話會簡單一些。
“你簡直比啟星還不如,他還曉得講些好話,覺得總該有個媽護著你!”陳美淑開始奚落黎曉,“就你發(fā)蠢,覺得嫁了人就有的靠了?我就覺得沒個好兆頭,婚禮不辦,連個便飯都沒有,我分喜糖的時候姊妹都問什么時候吃酒,我都不曉得怎么回!”
原來陳美淑拿到了喜糖,還有足夠她分發(fā)給親朋好友的分量,怪不得這段日子以來她這么安靜,黎曉還以為拉黑這么有用呢。
秦雙的為人處世到底和黎曉不同,做事留一線,她也不能說自己就對,秦雙就錯。
“怎么會呢?我怎么會這樣覺得呢?啟星爸爸那副嘴臉簡直嚇得人發(fā)麻,”黎曉無聲笑,“你也不是什么模范夫妻?!?
“結婚這么差勁,那看來錢很不老少,你賣得很精啊。”陳美淑氣到挑最難聽的話來講。
黎曉默了一會,說:“對啊,不如自己賣自己,起碼錢牢靠?!?
陳美淑粗聲在喘氣。
黎曉也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負擔她的生活費,如果她真陷入某些拮據(jù)的境地,如果她們是正常的母女關系,那么是可以的,但她還連帶著另外一個家庭,黎曉怎么會知道自己的錢會不會流到其他人飯碗里去,她沒有那么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