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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人伯說再有幾天,可以挖新番芋吃了,到時候煮番芋豌豆飯, 加一個山藥肉餅湯。”黎曉說。
叔婆紅著眼睛笑, 嘴上挑刺, “看看你有多少收成?”
黎曉的土豆沒有打過藥,沒有撒過化肥, 收成不會太好,但趁著下過雨的土地疏松,一耙子起出來, 提著草辮子一抖,一個個黃土豆就露出來了,一把得有二十來個,最大不過雞蛋那么大, 最小只有硬幣這么小。
新土豆飽滿光亮,土在皮上都黏不住,手指一撫就掉了。黎曉已經小心挑選了,但有時候也會如長人公說的那樣,一把都是小小的土豆崽崽,指甲蓋那么大,無助地暴露在風里,黎曉想把它們再塞回去也來不及了,只能撿回籃子里。
一想到將用啟星新買的小土鍋做土豆崽崽燜飯的滋味,米飯和土豆都能烙出焦巴來,黎曉的眼淚都要從嘴里流出來了。
土豆崽崽她得第一時間撿起來,免得掉進土里都找不見了,但大土豆可以晾一會,等她扒夠了在一起裝起來。
所以啟星看見黎曉的時候,她正蹲在一地黃圓的土豆中間,咪咪睡在田埂上,它有個外出專用的軟墊子,底下縫了一層防水尼龍料子,咪咪轉臉一看啟星,輕輕沙沙響,跟風晃草葉一個聲,黎曉還在扒拉土豆,直到聽見啟星拿了籮筐撿土豆的響動。
“給你衣服弄臟了。”
“弄臟了就洗,有什么大不了的。”
啟星提著兩筐土豆,黎曉捧著咪咪回家,她滿臉土汗,覺得不太漂亮,所以一直低著頭,忍住想用咪咪擦臉的沖動。
“等你洗完澡差不多就能吃了。”啟星說:“沒泡米,來不及用砂鍋做燜飯,蔥油土豆排骨、椒鹽河蝦好嗎?”
“好好。”黎曉一不小心仰起臉來,小花貓的臉蛋被啟星看了個正著,真真人隨咪相。
黎曉連忙往家里跑去,有了熱水器是方便,水龍頭一撥就是熱水,老冰箱的配件啟星已經在網上找到了,約了老師傅明天來看看,到時候黎曉就能凍點紅豆冰棍,冰點綠豆湯喝了。
現在這暮春時分還有幾分爽朗,吹干的頭發落下來,貼在后頸上,跑起來的時候被風一撥就散開,不會黏黏的。
飯菜已經擺在桌上了,秦阿公難得被允準喝淺淺一碗底紫紅桑葚酒,黎曉有一杯桑葚氣泡水,啟星的位置上卻擺著一只碟形的香檳杯,黎曉聞了聞,感覺是度數不低的酒。
“我的不是酒嗎?”這感覺桌上好像就她一個小孩。
“你想喝嗎?”啟星問:“可以抿一口試試。”
黎曉端起他的酒杯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和檸檬的酸也太哄人了,裹著威士忌的氣泡裂在口腔里,燒得她一下就臉紅了。
“好喝,但是度數太高了。”黎曉說。
秦阿公笑道:“兌一點點紅酒在曉曉那杯里嘛,飯后喝清清口,沒事的。”
啟星起身想去拿酒,黎曉抓住他說:“先吃飯,不要弄了,你杯杯里倒一點點進來。”
她戳戳自己的酒杯,笑得乖乖。
“好,但是要先吃一點飯。”啟星說。
桌上的豌豆苗拌水蘿卜土豆泥沙拉應該是啟星信手添的一道素菜,清淡爽口是不假,但同時芝麻鹽的香氣濃郁,黑胡椒的悶辣感又很重,難得沙拉素菜都能這么適合下酒,秦阿公是吃了一口又一口。
蔥燒的土豆排骨就更不用說了,土豆又軟又糯,說不出的好吃,排骨酥爛脫骨,這菜的顏色淺淺的,一點醬油沒有,只放了鹽。
“我叫星星不要紅燒要白燒,是這個番芋靈啊,怎么都好吃。”秦阿公果然還是有口福有經驗的。
只椒鹽河蝦的味道重,又是椒鹽又是醬燒,雖然是炸的,但沒裹粉,炸熟后再下到醬汁里調弄了滋味,最后抖得椒鹽一拌,鮮香濃郁,黎曉連嚼了七八只,殼都不用吐。
秦阿公的小酒早就喝完了,起身去邊上兜轉一圈消食。
黎曉洗好碗解掉圍裙,把杯底的氣泡水也喝干凈了,她這杯里估計只有兩滴點酒味,不上勁。
啟星還在洗澡,黎曉上樓時看見他的酒杯擺在臨河這面的窗臺邊,里面還剩著一小半。
“星星喝酒怎么就不上臉呢?”
如果他上臉的話,這白皮膚暈著紅得多好看?
黎曉越是想,自己的臉反而越發紅,啟星走過來的時候她正托著臉,看著窗外深藍的暮色。
他身上的水汽和窗外的涼風交織在一塊,吹得黎曉心神搖晃,啟星把喝空的酒杯放下,玻璃輕碰脆響,黎曉盯了他看,道:“你喝酒真不上臉嗎?”
“有你一個三步倒不就行了嗎?”
黎曉氣得把啟星撲在床上,只聽見他很囂張在笑。
他唇上的酒味只有一點點了,舌尖上漸漸也淡了,剛剛洗完澡吹完頭,啟星臉上的確是有點紅的,只是沒開燈只借著暮光看不清楚,黎曉摸到了那點熱意,卻分不清是啟星還是她自己的體溫。
剛才看窗外的時候,黎曉發現河埠頭在冬天的時候露出的那個臺階已經被漫上來的河水覆蓋了。
誰叫春天的節氣里有雨水又有谷雨,一個是冬寒消融,一個是雨生百谷。
可實際上,屬于潺坑的梅雨季節甚至還沒真正到來,在黎曉從小大的記憶里,溫暖和潮濕總是一起的,就像此刻的她。
沒有開燈的房間灌著清新的風,有種在曠野的感覺,但羞恥的感覺都被風一陣陣拂干了。
黎曉探進了啟星的衣服里,一件毫無難度的白色短袖。
她是不會任何樂器的,但指尖卻不由自主在啟星身上撥弄。他的肌膚總是涼涼的,但稍微用點力就能摸到熱燙的血液。
黎曉摸到他的腰,摸到他的小腹,摸到他的胸。
她在晦暗的暮色中看見自己的手從他的領口探出來,彷佛是貫穿了他的身體,指尖抓向他的正呵氣的唇。
啟星皺著眉,好似喝進去的烈酒在他身體里燒起來了。
他擱著薄薄的布料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的肆意。
黎曉低頭看著,他身上的短袖是合身的版型,斜斜暴露著腰腹的線條,她將啟星的手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