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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才一路背著包走過來,所以黎曉并不覺得冷。
啟星定定看著她,眼神有點說不出的無禮。
黎曉感覺到他似乎是在譴責自己,略略抿唇,她心底不安,脈搏跳動,卻又敢轉身去接水,背對著他。
她是順直的黑發,為了在飛機上更舒適好打理些,所以編成了一條低低的疏松麻花辮,看起來沉靜而輕盈。
灌水的聲音冒到頂,黎曉擰開小小的藍色爐火,把水壺放了上去,又走到水槽前將撩開的窗簾放下。
爐火的光芒在黑暗里散得更大,黎曉和啟星的影子鋪滿了整個廚房,重重疊疊,交錯難辨。
“住在村里是比較不方便,其實我可以照顧阿公的,他在城里住不慣。”黎曉輕聲說。
“你在裝什么傻?折磨我很有意思嗎?”啟星不信黎曉聽不懂他的意思,他心臟痛得要命,只覺得自己肯定會被黎曉殺死在將到來的黎明曉光里。
黎曉有些驚惶地瞥了啟星一眼,他陰沉沉的神色真有點像深潭里爬出來的怨鬼。
她想著啟星說的那番話,猶豫著開口,“你怎么了?同你媽媽鬧別扭了?”
她沒有提那張照片的事,只是淺淺試探著。
令人作嘔的家宴,滿桌的敷衍假笑,吃過飯后還要陪客。
啟鵬夾著煙談笑風生,仿佛在座都已經是親家了。
啟星開車回來時車窗敞了一路,只怕身上殘留著煙味。
小館那個時間段還在清理,何淼疲倦卻喜氣洋洋,吳丹艷笑呵呵同他說,黎曉去找朋友玩了。
這是黎曉給出的一個輕松的借口。
秦阿公還在啟家,啟星折回去照看他時,只聽秦雙在他房間里哭,因啟星要走,秦阿公拖著疲倦蒼老的聲音百般安慰著她。
啟星嗤了一聲,覺得自己真是可笑,轉而買了早班的機票去找黎曉,空跑一場。
黎曉聽著他的笑聲,心里發澀,她可以不聯系陳美淑,但啟星做不到跟秦雙斷絕,還有秦阿公在呢。
黎曉柔聲安慰道:“你媽媽心里還是有你的,她只是跟你想法不一樣,不代表她不愛你。”
“噢?”啟星的語氣似乎是嘲笑她愚蠢的執念,又似乎是恍然大悟,他走到黎曉背后,挽住她的辮子輕嗅,俯視著她低垂的頸子,“原來,你一直認為控制等同于愛嗎?”
黎曉猛然意識到自己胡亂的安慰有多么惡毒,只是還沒說話就被啟星緊緊鉗在懷里。
她低低地叫了一聲,像是驚嚇,像是惶然,像是興奮,他唇貼在脖頸上,唇瓣還在開合說話,甚至連舌尖也會勾觸而過。
“那我知道了,看來是我一直以來的表現方式不對。”
黎曉感覺到啟星灼燙的呼吸和啃噬的欲望,他真恨不得吃掉她。
黎曉像是被叼咬住了,動彈不得,略略掙扎都會換來更用力的禁錮。
她被啟星抱得好緊,骨骼和血肉都被擠壓著,馬上要被包進他胸腔里。
黎曉側眸一看,就能看見他那顆鮮紅心臟在躍動,紫紅的血管憤怒地鼓脹著。
她急促地呵著氣,血液因為啟星摩挲撫弄而松動,從她的心房流出來,暖意奔騰,連她的小腳趾似乎受到了包裹。
黎曉的心鼓脹著,不知是出于什么緣故,她的眼淚一粒粒掉出來,在這個窒息地擁抱里,黎曉哭不出聲來,過了很一會啟星才感覺到她的抽噎顫抖,臂膀稍稍一松,黎曉呼吸自如,淚如泉涌,卻感到一種令她難以忍受的疏遠。
黎曉在啟星的環繞里轉了個身,竟踮起腳緊緊抱住了他。
啟星立刻將她抱上身,唇肉重重摩挲著她的臉頰,呼吸如絲網,縹緲卻稠密。
他的手掌有些粗魯地揉搓著她的背脊后頸,最后卻輕輕落在她發頂。
這不是控制,是一種更柔更重的感覺,是珍視。
啟星的手掌慢慢撫下來,停在黎曉臉側,指腹沿著她的耳廓輕輕刮搔。
水壺沸騰起來,黎曉埋在他肩頭嗚咽,左一重水聲,右一重水聲,都洶涌而滾燙。
啟星抱著她側身關了爐火,沒有碰水壺,也沒有說話。
黎曉始終埋在啟星肩頭,呼吸輕輕拂在他頸上。她一動不動太久,以致于啟星以為她哭睡著了,卻聽她仿若夢囈般呢喃道:“我很想你。”
黎曉竟然忘了啟星的懷抱會有這么寬闊這么溫暖,可以安放全部的,好與不好的她。
“我沒跟你說自己要離開幾天,因為我見不到你,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連話都不敢交代。很可笑對不對?你不在才幾天呀?又不是九年。其實那九年里,哪怕有一天醒著的時候沒有想到你,也會在夢里夢到你。”
這話其實在見到啟星的那一刻就該說的,但是她不敢。
她非得看到啟星藏匿鑰匙,非得被握碎了骨頭,非得聽見他的恨意,非得逼得他都要瘋掉了,她非得反復確認他的心意。
黎曉是個齷齪又矛盾的膽小鬼。
太激進太熱烈,她會萌生退意,太沉默太溫柔,她會肆意浪費。
“是我的錯。”
啟星說這句話的時候把她抱得好緊,這種溫柔的禁錮感讓黎曉覺得舒服極了,她的胸膛被擠壓著,喘息微微,甚至感受到兩顆心臟在共振。
“我不該任由她對你說那樣的話。”
黎曉搖著頭,眼淚珠子有些掉在地上,有些滲進啟星的毛衣。
“還做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