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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淼的請托并不著急,啟星折回家里抓了一把冷煙花棒,點了兩支讓黎曉拿著玩。
黎曉拍了好幾個煙花給褚瑤看,有些人長大的過程原來就是在熬一碗稠稠的漿糊,企圖把一個破碎的,有裂縫的自己修補好。
那還真得用秦阿公熬的糯米膠,拿來砌墻建屋都能千年百年的佇立下去。
何家外表已經粉飾一新,黎曉以為何淼是在的,但卻沒人,檐下留著燈,依稀看見里頭堆放一些大件。
何淼的對聯是自粘式的,她已經貼了一張,另幾卷卻垂在地上,像是離開的很匆忙。
“好像是孩子在爸爸那忽然發燒了,她們剛趕過去。”
但她實在很想要個辭舊迎新的好彩頭,所以麻煩啟星來替她貼。
黎曉瞧著啟星給墻上的對聯補涂糯米漿,又把把剩下幾卷對聯也用漿糊涂了一道,自粘膠不牢固,吉祥如意總得是長長久久,結結實實的才好。
黎曉手里舞著煙火棒沒什么正事要做,只需要給啟星遞一下對聯就可以。
“何淼打算開咖啡店。”
黎曉聽到‘咖啡店’三個字,總覺得有點危險,但又不好說喪氣話。
啟星爬上高高的梯子,正要去接黎曉遞過來的對聯,卻見她發著呆,小臉被煙火的冷光打得分外憂愁,叫人想要伸手揉亂她的悵惘。
啟星垂下手,將要碰到黎曉的柔軟的發頂。
她的頭發很好,垂順光滑,不那么黑,是一種泛著霧色的冷灰褐。
啟星心里的渴望肆意冒泡,只是借著菜市里的喧鬧擁擠,偷偷嗅她發絲清香是不夠的,只是這樣佯裝不小心碰到也是不滿足的。
“唔,抱歉抱歉。”黎曉一仰臉,啟星的指尖在她額間碰了碰,黎曉捂住腦門揉了揉,差點把煙火棒戳進他掌心,反應過來后,又趕緊高高把對聯舉起遞給他。
“濕地規劃里本來就有招商計劃的,已經有手工店、書店準備營業了。何家雖然不在廊橋那邊,但也很近,招牌一打能看見的,一來不用房租,老房子本來又有特色,房頂的露臺也可以是餐位。咖啡主要面向書屋里來學習的群體,她擺攤那段時間也積累了一些客戶,又熟悉書屋的格局,可以直接送到客戶的位置上,門店也還會還會推出簡餐和特色小吃。她跟我商量過幾次了,說的挺有條理的,商業活動村里是鼓勵的,你看,公用垃圾桶都擺門口了,每天定點有人來收。”
啟星并不是潺坑村的村干部,而且濕地項目進行到這一步時,已經是由其他部門來接手開發運營了,環保辦前期的評估工作已經結束了,雖然說監管審查的任務會持續,但啟星就住在村里,總是要多做些。
“啊。”黎曉看著空蕩蕩的庭院,忽然萬分懊惱地一捂臉,“那天她給我送糯米飯的時候,支支吾吾的,問我既然學設計的,是不是也能畫點什么,原來是這個意思,她是不是想要我幫她設計招牌啊。”
“應該是暫時付不出太多酬勞給你,不好意思開口,她經濟上不是太寬裕。”啟星見她有些沮喪,就問:“那你愿意嗎?”
“愿意的呀。”黎曉把手里的冷光煙火棒交給啟星,摸出手機給何淼發消息。
“謝謝。”啟星忽然說。
“謝什么,淼淼也是我的小伙伴。”
黎曉抬頭看著啟星時,他正坐在梯子上方,煙火棒剛好滅掉,只留檐下的燈把對聯的紅光都折散到他臉上,黎曉看見他冷淡的神情上蒙著一層晦暗的紅光,顯得有些曖昧。
“隔壁縣有很多村都沒什么年輕人了,再過幾年就要空掉了,旅游業也支撐不起太大的盤子。臨云縣民營經濟比較發達,外來人口填充著,一時間感覺不出來,但有些村里也開始蕭條了。”
黎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而啟星頓了頓,輕聲道:“我怕。”
這似乎是黎曉從小到大第一次聽啟星說怕,她錯愕又心疼,卻又笨嘴拙舌不知該說什么。
“我怕這里也會變成一個空村。”原本的都留不住,更別提盼著離開的人回來。
“不會的,不會的。”黎曉連聲說。
啟星坐在高處,黎曉眼看著他俯下身來,一只手撫住她的面頰,手掌的邊緣抵在她的唇邊,黎曉聞見他指尖有冷煙花燃盡時殘留的硝煙味,只覺得自己的臉被他掌心的溫度熨熱了,燙得如火燒一般。
她想低頭,想別開臉,但她沒有動彈。
“不會嗎?真的嗎?曉曉。”啟星的口吻聽起來毫無質詢的意味,卻字字句句在叩問她的心。
人心浮動難求,沒有人的話,家鄉也只是一塊荒蕪沉默的土地。
‘這也是他的家鄉啊。’她竟然是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的。
因為秦阿公是啟星的外公而不是爺爺,所以他小時候在阿公阿婆們嘴里就是個隨時會離開的客人。
但啟星沒有走,甚至在黎曉離開的那幾年里,他更深地扎進了這里,連公車上遇到的阿叔都知道他是誰,而黎曉卻只是‘建華的囡’。
所以說,到底誰是那個會離開的人啊?到底是誰該害怕誰來攪亂心腸呢?
第36章 炒米面和布丁
除夕夜的家宴的確沒有多少剩菜, 即便是有也是冷盤,豆干和排骨阿公半碗黃酒就配掉了。
啟星發信息讓黎曉去吃剩菜,可還沒進門她就聞見了非常香的味道, 光是微波爐熱一下剩菜不可能有這種味道。
“你不是說吃剩菜嗎?”黎曉只見島臺上清清爽爽擺了兩盤熱騰騰的炒米面。
“是剩菜啊, 昨天的菜有多, 炒米面不就收拾冰箱了嗎?”自家做炒米面的精髓就是冰箱里有什么放什么, 回回都有不同滋味。
黎曉被香氣勾引著坐到了位置上,又見啟星拿著兩杯紅酒坐到了對面。
“玫瑰山楂烏龍茶, 沒酒精。”啟星推給她一杯, 看她一副快掉進米面里去的樣子, 偏頭一笑,又問:“香嗎?”
黎曉鼻端都是各種食材被油鍋激發出的熱氣, 趕緊道:“香!阿公呢?”
“吃了清粥, 在房間里歇。”
現如今的米面都是機器制的了,相較從前手工切出來的要更窄更細更薄,是米制品特有的柔軟, 但又因為炒制的火候剛好而充滿干爽的韌勁, 每一根都帶著微黃的焦邊, 吃起來微微燙口,米香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