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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這么重要。”黎曉說。
啟星垂眼看著她,孫言悅也被這話說得一愣,想要回答時又看了眼啟星。
“你先回家吧。”黎曉伸手拿過啟星手里的無患子,見他面色不好,竟然還能一笑,道:“她又不是你那個高頭大馬的弟弟,就算打起來也是一對一。”
孫言悅嗤了一聲,啟星掃了她一眼,隨即擺弄著手機低聲對黎曉說:“通過一下,有什么事就找我。”
黎曉一愣,拿出手機就看到啟星的好友申請。
她那時候刪除了啟星,但是這么多年了,兩個人的號碼都沒變過。
黎曉匆匆點了通過,這本應該是別扭而尷尬的場面,偏因為有個孫言悅在一旁看著,黎曉得應對這個現實的問題,反而沒功夫去糾結回想過往了。
孫言悅不曉得他倆在干嘛,可是男女站在一塊,那味就曖昧。
見啟星往近處的巷道里去了,她想了想,沒好聲氣地問:“這就是你那早戀對象啊?我記得媽那年也給你氣得夠嗆。”
“你們母女倒是交心,什么都會說。”黎曉的口吻忽然就冷了起來,轉身往自己家里去。
孫言悅想她方才同男人說話倒是溫聲軟語的,十分鄙夷地噴了噴氣,不依不饒跟在后頭,道:“誰要知道你的破事!媽說來告誡我的,我還白挨她一頓啰嗦!”
黎曉走進院子,孫言悅跟進來,她打開門進去,孫言悅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邁步走了進來。
進入別人的領地天然就弱勢了,孫言悅豎起耳朵警惕地瞧著屋里,好安靜,空氣里有糧食的香味和暖意。
她知道黎曉的奶奶和父親都去世了,但只是知道而已,非得站在這窄窄的小屋里的時候,才能深切意識到黎曉好像只有陳美淑一個親人了。
孫言悅心情復雜地打量著這里,后門一進來就是廚房,這么老舊的廚房孫言悅在電視里都看不著了,白瓷磚粗粗砌的臺面,土黃色的櫥柜,冰箱是湖藍色的,小小矮矮的蹲在一角,桌子也是小小的。
孫言悅靠著桌子坐下來,胳膊蹭著桌布,伸手撥了一下翹起的桌裙,然后又看向另一邊堆成小山的番薯和碗柜,碗柜也是木頭的,柜門是花玻璃做的移門,這總得有二十年了,今年似乎剛剛流行回來,看著居然不土,還挺有風格。
東西擱下的響動讓孫言悅回過神來,看著玻璃杯里懸著細細的綠葉,她這才意識到黎曉給自己泡了一杯待客的茶。
孫言悅莫名有點不自在起來,立馬說些話把自己墊上道德高地。
“媽更年期,月經很亂,之前她胡亂在什么診所看的,以為自己生大病了,嚇個半死,后來去醫院看了,說她是子宮內膜掉不下來,剛做了刮宮。”
“那就是沒事了。”黎曉在桌子另一側坐下來,一邊說一邊低著頭剝無患子,皮肉都要,黑核留個一把就行。
“你怎么這么冷漠啊?她也是你媽媽啊,離婚是比較難照顧到你,但也沒有說完全不管吧?”孫言悅道。
黎曉看了孫言悅一眼,面上還殘留著學生氣。
“你現在應該在實習了吧?你的工資你媽也管你要嗎?”
孫言悅張了張口,遲疑道:“你,你什么意思?媽她管你要錢嗎?”
黎曉點點頭,說:“她花在我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回去了,連本帶利,這很大一部分應該都用在你身上,民辦本科學費不便宜。”
“怎么可能。”孫言悅漲紅了臉,但反駁的聲音并不大。
黎曉拿起手機點開跟陳美淑的轉賬記錄給孫言悅看,一行一行,拉都拉不完。
“如果你還說我欠她的,那就是她生了我一場,請問你想我怎么還?”
孫言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半晌后才聲若蚊吶地道:“我,我不知道,我可以去外省讀公辦本科的,但,但媽媽說怕我去外省會不習慣。”
“母親心疼女兒,天經地義。”黎曉也想嘲諷,但說出來的話,卻透著一股心酸。
孫言悅也知道自己字字句句往槍口上撞,僵坐了好一會,說:“那天就是為了這件事所以你們有爭執?”
“那倒不是。”黎曉看著孫言悅,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轉而道:“你不用知道她在我面前是怎樣一個母親,人都有很多面的,我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并沒欠她很多東西,情感上,物質上,都沒有。”
孫言悅啞口無言,她來時理直氣壯,勢必要為陳美淑討一個說法,她還想讓黎曉去看望陳美淑的,看在是到底是母女的份上,看在拿錢給她讀書的份上。
但沒想到陳美淑竟然把錢都要回來了,哪怕是法律意義上的贍養費也等于沒給。
孫言悅坐立難安,覺得渾身長刺。
黎曉繼續剝無患子,還上樓了一趟,拿了個舊蚊帳下來打算做紗袋裝無患子,這樣就可以搓沫洗手,省卻肥皂。
孫言悅見黎曉拾掇這些東西,忍不住開口道:“我可以每個月還你一些錢。”
黎曉有點沒想到,她笑了一聲,說:“別,別把你媽給我招來了。”
孫言悅覺得很難堪,過了好一會,她又輕聲說:“我高中那會,媽媽懷過一次,沒兩個月就掉了。爸爸非覺得是男孩,唉聲嘆氣了好一陣,我的成績沒有你好,他覺得我靠不住,倒不如抓著錢給自己養老,所以媽媽手頭的錢不寬裕……
“你這是要我理解她?”黎曉見孫言悅不敢看自己,心頭的怒氣泡泡無聲無息地鼓出來又碎裂,“放過我吧。”
第23章 爆炒年糕
小升初的時候, 陳美淑心血來潮帶著黎曉去縣里考初中。
那個時候可以跨區域上學,但需要一筆費用,如果成績超出很多的話, 這筆費用可以免掉。
她帶黎曉去考了兩個學校, 黎曉兩個都考上了, 其中一個考得特別好, 免除了那筆費用,只需要學雜費和住宿費。
可后來陳美淑說那個學校校風不好, 上一屆住宿生好像考得不太好, 管的也不嚴。
黎曉本來就沒想過能去縣里上學, 但是非要這樣弄一遭,難免失落生怨。
“她也有心啦, 不然起大早趕過來又趕過去干嘛, 就算見世面了,”鄭秋芬說:“不是說面包很好吃嗎?”
黎曉趴在桌上,勉強提了提興致, 道:“是啊, 那個毛毛蟲面包里全是奶油, 真是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