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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一定很好吃。’
黎曉這么想著的時候,勺子就遞到了她唇邊。
原來這才是美夢,夢中夢。
“吃一點東西再睡,不然胃受不了。”啟星說。
黎曉看著他,張唇含住勺子,蘋果的香氣和甜味都被放大了好多,不過依舊是熟悉的,可口感卻截然相反,溫溫熱熱,柔柔軟軟。
黎曉想要嚼,但果肉已經善解人意地化在她嘴里,熨帖得滑進她胃里。
啟星繞著薄薄一層果皮仔細給黎曉挖肉吃,甜品勺很小,但像個美味放大器。
美味被放大了之后,是幸福的幻覺。
黎曉忽然笑了起來,啟星觀察著她,只見她目光依舊有些迷離,但的確是在盯著他看。
“你可以做我的媽媽嗎?”
這是只有醉鬼才能問出來的可笑問題,啟星卻被扎了個透穿。
他點點頭,用紙巾揩揩黎曉唇角的一點果泥,沒什么波瀾地說:“可以。”
第19章 蜂蜜小面包和糖煎番薯
“可以。”
啟星的聲音忽然響在黎曉耳邊, 她睜開眼,光芒順著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照進來,把這屋里照得朦朧又柔軟。
有那么幾秒, 黎曉忘了自己在哪里, 她稍稍支起身子, 頭發炸炸的。
窩在床尾睡覺的咪咪也醒了, 它的毛亂亂的,臉也扁扁的, 反應也木木的。
黎曉和它對上眼, 它就慢慢挪了過來, 把那一身熱烘烘稻草味的毛窩進她懷里,輕輕喵了一聲。
‘人, 你醒啦。’
黎曉摸摸小貓, 昨夜的片段零星閃現,屋里似乎還殘留著烤蘋果那濃郁而迷幻的香氣。
她瞥見床頭柜上有一杯水,吸管斜向她。
啟星的聲音含著嘆息, 黎曉只記得啟星答應了她什么, 但更多的, 她想不起來。
廚房被陽光照得金燦燦的,黎曉瞇著眼走到灶臺前, 往昨夜那杯淡鹽水里摻了些熱水。
她一面喝,一面看見昨天給陳美淑和叔婆倒水的兩只玻璃杯倒扣在瀝水籃里,折射著出炫目的光彩, 電磁爐上擺著一只陌生的鐵制小煎鍋,頂上蓋著一張隆起的錫紙。
黎曉把錫紙拿掉,就見到挨挨擠擠一鍋焗烤好的蜂蜜小面包,金黃焦脆好像是被秋天的陽光烤成這樣的。
隔水燉的小鍋是黎曉自己從出租屋帶回來的, 此時在她的注視下發出一陣細微的‘噗噗’。
小鍋是兩層的,把香氣捂得嚴嚴實實,黎曉把蓋子一掀才透出肉沫羊肚菌湯的鮮香氣來。
就算滿心愧怍也壓不住宿醉醒后的饑餓感,黎曉用小火復熱面包,又把湯盅從保溫狀態中起出來,湯匙舀起一勺,吹了兩吹就喝進去了。
她輕輕發出一聲喟嘆,這湯好鮮淡,調料只有一點鹽,湯底的肉沫剁得細細的,除了被黎曉夾吃掉那朵羊肚菌外,底下還有雞蛋和蟲草花。
早飯要吃一樣咸,一樣甜是啟星竄個子長身體那一陣養成的習慣。
如果吃米面或者咸粽一類的,那他絕對是要喝甜牛奶的,如果吃的是醪糟湯圓一類的,那他就還得吃一個肉包或要一角麥餅,否則就好像沒吃過癮。
蜂蜜小面包比外頭賣的那種要小一號,撒了很多芝麻,面包非常松軟,蜂蜜在底部凝成一層甜蜜的薄殼,嘴唇上會沾到油,但咀嚼時油不至于滲出來,油香的程度剛剛好。
一口甜包,一口咸湯,黎曉胃里的空洞三兩下就被撫平了,她站在灶臺前就把早飯吃了個精光,陽光照得她身上暖融融。
現在想來,黎曉覺得自己昨日的崩潰有些可笑,她早就意識到陳美淑的愛是零星的,是心血來潮,是道德妥協。
她應該允許自己有一個這樣的母親,畢竟她連鄭秋芬和黎建華的死亡都接受了,為什么無法接受不被陳美淑愛呢?
或許是因為人對于母親總是苛求的,黎曉也不能免俗。
湯底的肉沫她撈出來分了一點給咪咪,又蒸了一小塊南瓜,用蝦粉魚油拌了拌,想起啟星還會給它準備酸奶做零嘴,黎曉嘆了口氣,問:“是不是跟著他吃得比較好?”
咪咪沒有理會她的問題,只顧埋頭舔舐著。
“真給面子。”
黎曉也看它,忽得輕聲問:“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她跟啟星嘗試著彼此靠近,卻都避而不談那九年。
小方桌下多了一袋東西,是陳美淑留下的,里面是一些散糖和糕餅,還有幾個梨子和蘋果。
這種零零碎碎的搭配以及糕餅包裝上不太新鮮的日子,實在很容易叫黎曉想象陳美淑是怎么把家里的茶幾給掃蕩了一遍,這么一打掃大概干凈多了。
在黎曉的記憶里,幾乎每次和陳美淑見面都是在鎮上了,陳美淑離婚后很少來黎家,可能有個三四次?
今天算一次,那個暑假的突然到訪也算一次。
黎曉有時候想,要是那天陳美淑沒來,或者她和啟星沒在一起就好了。
但有時候又想,怎么會這么巧,好像是老天爺故意要把黎曉的假面撕破。
她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也能生長得很好,乖巧聽話,名列前茅,怎么可能會在自家的閣樓里跟男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