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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工作好像很忙，周末好好休息吧。我出來的時候沒關(guān)門，就先回去了，”黎曉覺得自己的話都沒什么說服力，又補充道：“怕，怕貓丟了。”

“怕貓丟了？”啟星似乎覺得她這話很可笑，見黎曉站起身，他皺眉道：“我這地上是漏電了嗎？待這么一會都不行？”

“沒有。”黎曉輕聲說：“對不起。”

她有點點想哭了，不知道為什么，回家后黎曉變得更容易哭了，夜里有時候莫名其妙就醒了，枕頭上全濕了。

她的眼淚池子有點淺，一哭好像就有道理，錯也是對了，這不行。

黎曉不想讓啟星看見，所以趕緊就走了，到家門口的時候眼淚已經(jīng)掉出來了。

原本悠哉悠哉的咪咪被她的哭聲嚇得尾巴都繃緊了一瞬，然后又松了下來。

年紀(jì)大了就有經(jīng)驗，什么深夜?fàn)€醉，哭到干嘔還拿它擦眼淚的場面沒見過？

所以咪咪沒有動，只是盯著水槽前接水撲臉的黎曉看。

黎曉慢慢止住哭，看著眼淚混著臉上的水一起掉下去，像一條細(xì)細(xì)的星河，卻流進了下水管道口里。

啟星很早就念著說想要紋身，他覺得紋滿手臂很酷，但是他也不想紋那些紋身店里現(xiàn)成的圖案，他想要黎曉畫的。

黎曉寫題寫得腦子繡住時就會信手涂鴉一個，陸陸續(xù)續(xù)畫了滿滿一本。

他們兩個最最喜歡的那副畫的是一片黎明破曉時分的天空，天空是橙的又是紫的，云彩是粉的藍的又是白，一切即將明亮，沉郁又熱情。

天空中還有一顆銀色的啟明星，黎曉用了很多色彩去勾勒它的絢麗，但又擔(dān)心呈現(xiàn)在皮膚上的時候，會不會達不成這樣的效果。

高考完的暑假，黎曉陪著啟星先去紋了那顆啟明星，星星的線條是細(xì)細(xì)的，光芒是粉粉藍藍的，像是女孩子會喜歡的類型。

黎曉沒告訴他自己是受美少女戰(zhàn)士旋轉(zhuǎn)變身時的光彩啟發(fā)，只一個勁地說很好看。

的確是很好看，她沒有騙人，紋過身之后的皮膚會有些紅腫，那顆星像是從那一片透白的皮膚上浮起來了，似乎會被黎曉的呼吸吹動，她輕輕去摸，甚至想要親一親。

她忍住了，抿了抿唇，仔仔細(xì)細(xì)在啟星的手臂上把余下的天空都畫上去試試效果。

但是啟星沒忍住，他低頭來吻黎曉，黎曉矜持地側(cè)了側(cè)臉，說：“沒干，小心碰花了。”

啟星就在她腮邊親了一下，又親一下，沒完沒了地親著。

黎曉暈涂最后那一點紫的時候都有點發(fā)顫，啟星把右臂擺開，只用左臂把她攬到膝上跨坐著。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接吻了，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

高中三年兩人不在一個班里，黎曉悶頭學(xué)習(xí)，就沒從第一的位置上下來過，而啟星么，只有在運動會、籃球賽的時候老師當(dāng)他是個寶。

知道他倆相熟的人不多。

放學(xué)坐公車時，黎曉靠著窗聽英語，啟星拎著籃球和同伴們坐在寬敞的后排，嘻嘻哈哈胡說八道。

每一站，人少幾個，啟星就往前湊，直到挪到黎曉邊上時，潺坑村到了，他身上的汗也吹干了。

“曉曉，到家了。”

啟星拿掉她的耳機，胳膊貼著黎曉的胳膊，冰涼涼的，像是貼著一塊光滑的大理石。

那時候的公交車還沒有空調(diào)，夏天車窗敞開，風(fēng)呼呼一吹，其實還算清爽。

到了冬天，車廂里味不好聞，開窗又會有人嫌冷，黎曉只能用圍巾圍住口鼻。

但是冬天天黑得早，他們放學(xué)的時候阿公阿婆都吃完飯了，那時候路燈還很稀，村道上灰蒙蒙的，田里空蕩蕩的，夜風(fēng)很冷。

黎曉喜歡把手揣進啟星的校服口袋里取暖，她的話多了起來，啟星反而變成傾聽的人，他走路也不安分，蹦前蹦后，搖搖晃晃，但一定保證黎曉的手不會掉出去。

“你可是第一。”

“咱們學(xué)校的第一拿到市里不知道能不能進前二百，我媽說考不好，不會給我學(xué)費的。”

“她那么說就是嚇你的，你媽的性格你還不知道？”

黎曉不敢斷言自己了解陳美淑，畢竟同她相處不多。

啟星知道她在擔(dān)心什么，說：“你別擔(dān)心，你奶奶，我外公，咱們一起養(yǎng)，不會養(yǎng)不起的。”

啟星的父母那時候忙著打拼做生意，照顧不來他，所以把他送到外公家了。

小學(xué)時，啟星暑假還會去父母家住個幾天，但好像是初中那會子，他爸媽又生了個弟弟，他幾乎就不去了。

偶爾被催回去了一趟，沒幾天就回來，頭發(fā)不是紅了就是黃了，不是耳朵有孔就是嘴巴有洞。

秦阿公說他學(xué)壞了，又說他存心氣人的，但在黎曉看來，啟星還是那個啟星。

那條從公交站臺通往田埂的路他們走過幾百次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分道揚鑣。

“我想你了怎么辦？”黎曉在接吻的間隙里小聲問。

啟星笑了起來，黎曉看見他那顆尖尖的虎牙嵌在緋紅唇肉里，只覺得手心腳心都酥酥的，整個人軟得都要撩不起來了。

“那我肯定更想你，當(dāng)然去找你，畢業(yè)了就結(jié)婚好不好？”

絢麗的啟明星在他眼里閃耀著，燒開黑夜的迷障，迎接曉光。

倏忽，黎曉睜開眼。

窗簾在輕輕飄動，橘子樹的枝丫上結(jié)出了一輪彎彎的月，星星零零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