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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鰍還能養一養做菜吃,至于青蛙嘛,黎曉純粹是喜歡,喜歡這小東西翠綠而矯健的模樣,一蹦就能從她的課桌落到啟星的手臂上。
啟星,他……
黎曉趕緊截掉自己的念頭,可一晃眼,卻真看見個擁有一頭染金短發的少年在她眼前,巧合得像是從回憶里蹦出來的。
“姐姐,買什么?”少年至多二十出頭,歪頭笑著看她。
黎曉這才恍然,別過眼沖著墻上釘著的那排種子胡亂一揚手。
“香草啊?”少年走到她身后,說:“歐芹、蒔蘿、迷迭香,這些都好種的?!?
“都拿一包?!崩钑砸粫r間不敢回望身后,緩了緩又道:“生菜種子,散花菜苗,都要一點,配點土來。”
小苗塊從育苗的方格里起出來,十塊也才輕飄飄的一袋,種子就更輕了。
“姐姐,加個微信吧?!鄙倌杲o人的感覺很陽光活絡,這個年紀的人也呆不到哪去。
黎曉抬起頭,看清了他的臉,麥色肌膚單眼皮,看起來就像被陽光曬透的一把谷子,半點潮氣都沒有。
“為什么?直接掃給你不好嗎?”黎曉的困惑在于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清麗。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手指在背后的桌沿上不安的抓撓著,說:“方便嘛,以后你要什么種子,可以直接問我?!?
黎曉覺得好像也沒什么不可以,干脆亮出二維碼。
“再會。”她溫聲說,轉身時那束低馬尾輕輕一揚,像秋風一樣宜人。
黎曉上學時還有同學稱贊她各種好看,鼻子高挺小巧,皮膚勻凈自然,眼睫毛那么濃,天然的內眼線,眼睛黑汪汪的,很像玩具熊的眼珠。
但漸漸地就沒什么人這么直白地夸贊她了,地鐵上下交錯間掠過一個驚艷眼神,更像是意外她有這樣一張臉。
疲倦和拮據能磨滅掉很多東西。
她身上的牛仔襯衫和帆布包都還是上學時買的,穿得久了,布料都很貼合身軀,有種懶懶軟軟的質感。
黎曉靠坐著車窗邊,看著玻璃窗上虛虛的折影,抑制不住想起那個染了一頭淡金發色的少年。
“好看嗎?”他撥弄著頭發問,耳垂上新打的耳孔泛著紅,還癢,他不耐煩地抓撓著。
“別抓了!別用手碰來碰去的,感染了會爛的!”黎曉打掉他的手。
“不是說得爛一回才能不長死嗎?”他不依不饒地問,笑時露出來的虎牙尖尖的,“好看嗎?”
“誰說的鬼話?。俊崩钑灾淮鹎耙粋€問題,避開他湊到近旁的臉,轉身去拿櫥柜里的茶罐子。
染了這金頭發之后,他皮膚和嘴唇的顏色就顯得更清透了。
黎曉一回身,他又貼到她眼跟前了,逼問道:“到底好不好看?”
黎曉在茶罐里翻找出兩根茶梗,趁勢輕輕抿住他的耳垂。
啟星雙手撐在黎家矮矮的灶臺上,看著黎曉近在咫尺的臉,耳垂上傳來刺痛時他反而笑。
黎曉強作鎮定,躲著他的目光又去給他另外一邊的耳孔穿茶葉梗。
“你要覺得不好看,我染回來?!?
“燒錢啊,還湊合?!?
黎曉被他圈住了,只得側了側身,卻像是送上了自己的臉頰。
腮上一燙,黎曉轉臉張口想要呵斥,唇上又是一軟。
黎曉緊緊閉上眼,聞見他身上淡淡啫喱味,非常老派的桂花香,是從秦阿公臉盆架上挖來的。
絲絲縷縷,譬如昨日,清晰可聞。
黎曉豁然睜開眼,公交車的冷氣泛著一股金屬味,她不喜歡,只得把注意力放在窗外。
公交站牌旁的電瓶車停車位里,有個白襯衫黑西褲的人在摘頭盔,頭盔摘掉時他低著頭撥散了被壓扁的黑發。
公交車駛動,黎曉移開目光,那站臺邊的人卻一下抬起頭。
他還抓著一把頭發,像是提著自己的腦袋。
這樣子有點滑稽,但他的神情卻郁郁的,像是陰天。
第5章 燒秸稈
“嘭嘭嘭’,黎曉坐在階上敲絲瓜。
干透的老絲瓜瓤摔打起來十分解壓,那天黎曉躺在地板上,聽著叔婆邊聊天邊敲打著的就是這東西。
棕褐的脆殼裂開,里面就是淡黃的絲瓜絡,洗碗的水稍微燙一點的話,配上絲瓜絡就基本不怎么用得上洗潔精了。
黎曉把絲瓜的脆殼撥弄到雜草堆里,用土稍微圍了個坑,打算把這幾日拔下來的干草都燒掉。
純粹植物燃燒的氣味其實并不難聞,每年天轉冷的時候,田頭的火光一蓬一蓬,秸稈燃燒的氣味總是讓黎曉覺得很自在。
黎曉上初中、高中那幾年是嚴令禁止焚燒秸稈的,常有人在村道上巡邏,但阿公阿婆們不管,秸稈不燒,種不好田的,所以還是偷摸燒。
有時候還會‘守望相助’,讓村人幫忙在路口看著,小孩眼睛尖,跑得快,做這件事最好。
黎曉下學的時候就發現過幾次,嚴格來說不是她,而是啟星。
他上課不認真,寫作業又湊合,視力保持得賊好,那幾回從公交上一下來黎曉就見他歪著頭瞇著眼看河對岸的馬路,又轉頭看看那田頭里冒著的煙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