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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入叢林,在茂密的植物中間隱約能看到一些廢墟。但這些廢墟早就被自然給吞噬得很難辨認。野獸男孩的長矛背在身后,嫻熟地在這片叢林里向前走,我推著車費勁跟隨。他時不時扭頭看我有沒有跟上,然后露出笑容。總覺得這是在嘲笑我的不明智。好吧,就算要這么行軍一整天,我也會堅持給你看的!
好在并沒有所謂的一整天,沒多久野獸男孩就停了下來。他指了指前方,在我們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好像洞窟一樣的地方,但這個洞窟明顯是人造的,在藤蔓纏繞之下我看到了熟悉的鋼筋水泥的部分。
野獸男孩撥拉開洞口的植物,一道向下的階梯延伸至黑暗中。他再次示意我把車留下,遭到了再次的拒絕。于是他又習慣性地聳聳肩,從背后拿出一根短棍,搖晃了幾下,棍子發出光來。他便順著階梯向下走去。
不知道別人有沒有推著自行車下樓梯的感受,反正這天我是飽嘗了這樣的體驗。
第四十四章 :車站
通道從階梯變為了平地,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只有男孩手里發光的棍子能照亮有限的區域。我小心地跟著他,生怕跟丟了。現在應該是在地下世界了,據說眼睛看不清的時候聽覺就會特別靈敏,我聽見自行車的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自己的腳步聲、周圍哪兒在滴水的動靜……
男孩帶我走到了一個相對寬廣的空間里,用那發光的棍子晃了一圈,似乎在給我展示什么,也似乎是要確認四下的環境。
這是一個地下車站的廢墟。腐朽的金屬柵欄和指示牌隨意堆砌,蒙了厚厚的塵土,只剩下空殼的服務臺看起來好像什么巨型動物的頭骨。
野獸男孩對我說了什么,隨即意識到我仍然無法聽懂。于是他聳聳肩,把發光的棍子指向車站的一側,我看到了一個站臺,野獸男孩走了過去,然后跳下了站臺消失了。我緊跟著跑過去,這才發現站臺后面是一個落差大約半人多高的隧道。
他示意我跟著他一起跳下,我再度固執地指了指車。于是他嘆了口氣,爬回站臺上面,幫我把車一起抬了下去。
我們順著隧道開始走,滴答的水聲一直沒有停歇,忽近忽遠。每隔一段路,就會看到另一座車站,同樣是廢墟,同樣是堆砌了無數昔日痕跡的地方。有些車站已經被綠色給填滿,那些植物憑借著頭頂裂縫中的陽光生長。有些已經被水淹沒,需要趟過齊腰深的水才能前進,有些……野獸男孩經過的時候要求我安靜再安靜,黑暗中我什么都沒有看到,只聽見一些絕對不是人類的東西在發出呼吸聲。
最終不知過了多久,在經過一個漫長的向上的隧道之后,我們抵達了一座很特別的車站。那座車站比先前我所見過的任何一座都要巨大。但這并不算最特別的,關鍵在于這座車站里住著人。
很多人。
車站的站臺上有一個搭出來的斜坡,能讓人從隧道很輕易地爬到站臺上。野獸男孩把我拉上站臺之后就有人從那些簡陋窩棚后面探出頭來。窩棚層層疊疊,占據了這座車站的大部分空間,從中走出來的人同野獸男孩的打扮極其相似,他們帶著長棍,穿著古老的針織物,臉上覆蓋著涂鴉的面具。他們打量著我,但并不靠近。
野獸男孩向其中一個喊話,后者指了指車站深處的方向。我們經過窩棚區域,照明逐漸減少,黑暗回歸。在車站深處我看到了一截車廂,車廂是白色的涂裝,上面有一道綠色的條紋,車窗的玻璃碎了大半,它就這樣趴在那里,車門大開。
我把自行車停在車門邊上,跟著他走了進去。車廂里的座椅還在,野獸男孩走到車廂盡頭,那兒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箱子、麻袋、一些我完全叫不上名字的零件。這些雜貨簇擁著形成了一個窗口,野獸男孩走過去,用力敲打了一下窗口邊上的鈴鐺。說是鈴鐺,倒像是一個金屬的杯子倒扣著的樣子。鈴鐺的聲音又破又難聽。我捂住了耳朵。
過了一會,隨著鈴鐺聲漸漸停了。窗戶后面傳來了輕微的機械聲,緊接著一個破破爛爛的仿生機器人抬起了身子。說它破爛是因為它的仿生皮膚關節處都破損了,看得見里面的電子元件,說它是仿生機器人因為這家伙是完全模擬人類的樣子制造的。
“哈羅呀,客人想喝點什么?”仿生看了看野獸男孩,又看向我。“是新客人!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保羅,是宇宙盡頭咖啡館的咖啡師,哈哈!請問喝點什么?”
我看了看這個完全不能稱之為咖啡館的地方,只有無數的破爛和一個小小的窗口。野獸男孩似乎早就習慣了他的開場白,示意我把那包東西遞過去。
于是我就這么做了。保羅伸出手接過包裹,金屬手指靈活又小心地揭開了包裹,露出中間的錫紙包,一層層地破開之后最后里頭的內容物是一包深褐色的,好像豆子一類的玩意。
機器人保羅抓了幾顆放到他的仿生鼻子下面嗅了嗅。“啊,絕妙的陳年豆!深層烘焙!保羅已經很多年沒有聞到這樣美好的氣味了!”
野獸男孩靠在窗口前的吧臺上,嘰嘰咕咕地對保羅說著什么。“明白了,明白了。新客人想和保羅聊聊天,這是很合理的要求。咖啡只是讓客人走進店鋪的理由,要讓客人留下來——一個有趣的咖啡師是必不可少的。保羅不僅是一個技術高超的咖啡師,還是一個很適合的聊天對象!第一次點單的客人我會推薦本店的招牌——盛夏綺夢冷萃!”保羅看向我,這么對我說道。
我瞇起了眼睛,打量著這個機器人。
保羅還在介紹:“它是由洪都拉斯的一款中淺烘焙的咖啡豆作為基底,在10攝氏度左右的溫度中會出現柑橘、水果軟糖的味道!保羅認為夏天就是做夢的季節!呃,雖然現在離夏天還早——”
野獸男孩不耐煩了,再度嘰嘰咕咕說了一大串。
“啊,對,有道理。”保羅看起來有點沮喪,“已經很久沒有咖啡豆了,自然也沒有冷萃了。但保羅依然是一個很適合的聊天對象,客人想聊什么都可以!”
“呃……”我在思考開場白。保羅的手在虛空中擦拭著并不存在的咖啡杯。
“有人說上海灣有一個地方有不明的信號。保羅你知道這個事嗎?”或許這家伙是這一片區域唯一能夠溝通的人,我決定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