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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聲明被淹沒在了另一串一百五十響的噼里啪啦里。
等人都走光了。一片狼藉里,波哥撿起芯片,小心地擦一擦。我和張掖都不敢說話。波哥看看我們,把芯片踹兜里:“怎么?走啊?吃火鍋去。年三十呢。”
第三章 :就一家火鍋店
九街區就一家火鍋店,叫老北京銅爐火鍋。我就從未見過那么多人擠在那么小的店堂里,居然還能留出過道來給智能上菜員走動。我,波哥,張掖三人擠在靠窗的一張小桌子邊,機械臂把銅爐從天花板給吊下來放在桌上,沒多久爐子里的湯就咕嘟咕嘟開始冒泡。
我想拿筷子扒拉爐膛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炭在里頭,被波哥拍了手。張掖要了兩瓶酒,給了我一瓶上畫著白熊的汽水。
有個笑話說這世上哪兒還有北極熊,答曰:在火鍋店賣的汽水瓶上。
三人像是三個虔誠的信徒一樣在等湯徹底煮開。周圍皆是喧囂,甚至連外頭的鞭炮響都蓋了過去。聽說這火鍋也是申遺項目,三百多年前大遷徙時代還沒開始的時候,大街小巷都是火鍋。我想象了一下,覺得想象不出來。這得多大的地方才能開那么多店,而且火鍋有個問題就是要是這鋪子的地面不平整,那涮湯就得溢出來。但整個新京城鮮少有平地,所以火鍋店也是寸土寸金。
波哥和張掖自然是不知道我腦子里在轉這些有的沒有的。等菜的時候,張掖話匣子關不住。“波哥,不是我說。我有時候也想不通你是圖啥。這些年被尋釁滋事還少嗎?”
“不如聽兄弟一句勸,幫我把這關公扎完,咱就洗手不干了。有人找事訛錢一口咬定沒錢,哥幾個給您湊湊路費,要不您搬到泰安去?”
我說你這勸人的辦法聽著怎么那么不對勁呢!關門之作是嗎?張掖白了我一眼,說小丫頭片子懂個屁。
我不管,我從張掖碗里搶肉吃,激得他大叫。
波哥又喝了半杯酒下肚,想了想說:“紋身好歹也是門藝術。”
這是他開席之后第一句話,我和張掖都停下了筷子,聽他說。
“不能說人受不住這個了,它就不是藝術了。紋身這個東西在人類社會里存在的時間比大洪水到現在的日子還長幾倍,丟了很可惜。”
張掖咕噥說這三百來年光顧著光屁股跑路丟的東西還少嗎。我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波哥看向我,說:”只要還有一個人想紋身,受得住。我就得把這個事做下去。何況除了這個我也不會別的,總不見得去工廠里給機器人換電池。”
“那如今這事兒咋辦呢?今天來挑事這人我倒是知道點兒。”張掖夾了一個貢丸到碗里,“他姓唐,是個倒賣破解外骨骼的,成天薅國家福利羊毛的貨,也不怎們干凈就是了。”
“所以咱們可以不跟他私了是吧?”我聽出了張掖的意思。
“那可能就要打官司。那貨不是說了么,打官司要是輸了,就別指望申遺了。后頭這紋身店能不能開還是個問題。三人成虎嘛,只要說紋身能讓把人整死,會得石凍癥。那就算上頭不取締,人民群眾也能把你這店拆了。”
“那得有點力氣才行吧。”我嘀咕,“反正我是不想波哥賠錢。”
“這兒沒人想。我接著給你們捋啊。打官司也不是不行,那就得請律師吧。律師可貴了,都是活人在做。這種抬高三分放低三分結果就大相徑庭 事,人工智能糊弄不來。”
“這人工智能啊,也就給我們上上菜。”張掖從平移過來的智能上菜員頭頂的托盤里把幾盤蔬菜和肉給端了下來。
“這啥肉啊?”我翻著,“樹上長牛的那種?”
“咋可能,限量的真牛!大過年吃點好的,我請客。”張掖說。
整個店堂都是火鍋的熱氣,云霧繚繞的。我在隱約之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我叼著一口肉,使勁拍張掖的胳膊。張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罵了句臟話。
那個姓唐的也在這兒,大人穿小孩衣服似的輔助外骨骼被他脫了。正一個人就著鍋底涮肉,吃得滿頭大汗。
其實也挺合理,畢竟九街區就這一家火鍋店。
仇人相見略有眼紅。我看了看桌上的空啤酒瓶,拿了一個就要起身。張掖趕緊給我按住:“你一姑娘家火氣怎么那么旺啊!”
“我想試試這原生胳膊原生腿是不是好使,你幫我看看店周圍哪兒沒有攝像頭。”
“這我哪兒能立馬給你看,不對!仗著你是女的,是吧!”
波哥皺了皺眉頭,“小盒,別鬧。”
我把啤酒瓶放下了。
但余下的時間我的心思完全沒在吃的上了,就盯著那個姓唐的死胖子。一個大男人,戴兒童外骨骼去掀別人店鋪的門,要是他憑自己的本事掀的,那倒也算是個人物。
于是我盯著唐胖子,張掖抓著我,波哥悶頭喝酒。這桌的氣氛一片蕭殺。過了一會,那胖子起身走。我立馬也起身。張掖再想按住我,卻發現他力氣還沒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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