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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波哥平靜地下著針,男人激情澎湃地嚎叫,“離了嬰兒車了,是大人了。”
我盯著男人背上的關公,關公邊上還有一行字。
“千里走單騎是什么意思?”我問。
“哎你這可問對人了,話說那關公——哎喲我的媽!疼疼疼!”
我眨巴眼睛想聽下文,然而沒有。男人忙著尖叫,連半句話都說不完。
波哥把紋身筆停了,換了個針頭。“就是一人一騎走了一千公里的意思。”他說。
“不是,那是關公那會兒遇見曹操然后哎喲喲——”
這話題是進行不下去了。
“我也想紋身。”我說。
“紋什么?”波哥問。
“沒想好。”
“那就慢慢想。這是過鬼門關的事,想不好沒意義。”波哥說。
我聽說波哥紋身有三不紋。一個是未成年不紋;一個是面不紋;還有一個是……體檢報告不給的不紋。
我曾問過負責通識教育的ai:紋身是什么?
它回答說紋身其實就是把顏料刺進真皮層,制造無數個細密的傷口,然后在傷口里填充異物,也就是顏料的過程。顏料就是一種入侵身體的異物,并且還要在傷口愈合之后在身體里永久地存在。
而根據波哥的說法,在大概第一次大遷徙之前,人類還是可以把紋身當做一個比較隨便的事情。甚至據說當時的人類還有種海洋文明的傳統紋身方法是直接拿刀子上蘸了顏料往身上捅。但是后來就不行了,在波哥師父的師父的時代,就開始有人因為紋身身體產生了排異現象,高燒不退,最后丟了命的。
于是這玩意就成了勇敢者的游戲。首先要忍受好幾個小時的疼痛,再然后還得看自己的身體受不受得住。最后等到一切結束,這玩意才會在身上定型。
人類確實是一代一代地衰弱下去,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如今新生的兒童必須戴著輔助金屬外骨骼才能學會走路。但人好像也挺適應的,還有人會把正式脫掉外骨骼這件事當做成人禮,比如我。
不過不少人覺得這沒什么,畢竟什么事都可以交給智能機械干。雖然新京城是個依山而建的城市,哪兒哪兒都有坡,但也哪兒哪兒都有電梯。
“一會想吃啥?”波哥又問。
“火鍋!”我不假思索。
“大妹子,你紋個火鍋在身上吧!”紋關公的男人已經疼到開始說胡話。
店鋪里有一個投屏在播放鑒寶節目。主播穿了一身紅色,喜氣洋洋地每隔幾分鐘就祝福直播間里的觀眾們猴年快樂。她和她的智能機械助手取出了一個號稱是大遷徙時代前的東西,然后請各路專家發言,鑒定它的真偽。
我覺得這種節目特別無聊,還特別吵鬧。但是這會畢竟是大年三十,熱鬧點似乎也合理。前一陣似乎某個直播平臺組織了活動,請市民們在倡議書上簽名以重啟春節聯歡晚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只知道是一個挺古老的過年傳統,遂也簽了名。
砰——砰——
又有煙花爆炸的聲音,但這會沒有五顏六色照亮房間。我才意識到這兩聲好像不是煙花。
是有人在砸門。
第二章 :外強中干的流氓
波哥的紋身店原本是沒有門的,就掛了一排五顏六色的珠簾,風吹過,人走過都嘩啦啦地響。后來來鬧事的人多了,波哥就弄了個鐵皮門焊上。門上貼了下山虎、鐘馗、騰云龍、蓋帽死神……反正什么兇惡就貼什么。
現在這鐵皮門就在哐哐聲音大作。屋子三個人,我,波哥,還有背后有關公的男人。這家伙我知道他叫張掖,開一間什么都收的古董店,也在九街區混飯吃。這且先不說了,總之門被砸,波哥本來一副不打算理的樣子,但張掖忍不住了。“哥,你要不去看看吧?這聲聽著叫人心慌,我怕你把針給扎歪了。”
波哥沉吟了五秒鐘,關了紋身筆,起身,走去門口。說時遲那時快,那鐵皮門整個兒飛了,直接把波哥給砸倒。
“臥槽。”我說。
張掖和我跳過去,想把壓在波哥身上的鐵皮門給挪走。只見門外的人進了屋,身后還跟著幾個,但這些都不是主要問題。主要問題是率先進門這人戴著全套輔助外骨骼,但他看著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的,很胖。
所以這外骨骼看著尺寸很不對,那些軸承的地方都重新焊接過,多了那么一截。乍一看挺酷,再一看就很好笑,好像一個大人穿著改大的兒童衣服。而他身后的那幾個,也全都是差不多的裝扮,幾個大人都穿著小孩子衣服似的套了外骨骼,耀武揚威地走了進來。
“就你這破店啊?”進門的中年胖子說,“怎么不裝個好點的門。”
波哥此時剛從地上坐起來,冷笑道:“防得了人,防不了狗。”
很胖的中年人眉毛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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