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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才是藍陵，那你是什么？”

聽到這聲質(zhì)問，朝聞道終于絕望地閉上了眼。

如果說，沒有那個人的言辭，他還能做負隅頑抗的狡辯。

可是，既然那個人已經(jīng)全部都說了......

朝聞道從未有一刻具有如此清晰的認識——

他滿盤皆輸了。

他不會得到沈如蓁的原諒，他將會失去一切。

朝聞道自嘲地想，真悲哀啊，明明這是最后一個世界了，明明只需要再隱瞞上一時半刻便好，他以為，自己即使要消弭，也可以帶著沈如蓁的愛與情意，這讓他即使湮滅入時間的洪流，也可以顯得沒那么孤單與悲哀。

可是，偏偏是在這時。

偏偏是在此刻。

上天何其殘忍，命運何其無情，即使在他臨死前，都要剝奪他的一切，讓他無牽無掛、無依無著地奔赴命運的沼澤。

他輕輕睜開眼，眼含悲哀地道：“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我就不再隱瞞了，對，我騙了你，我不是任務者。”

沈如蓁打量著他，以打量一個陌生人的神情：“那你是什么？”

朝聞道道：“我是書寫這個世界的神明。”

沈如蓁怔了一下。

“神明？”

朝聞道收起了所有悲哀難過的心緒，爭取心平氣和地解釋道：“每一個小世界都需要有人來創(chuàng)造、來搭建，這樣的存在便是神明。”

沈如蓁怔怔地望著他：“你的意思是，這些殘酷不堪的霸總世界，都是你書寫的？你創(chuàng)造的？”

朝聞道苦笑著說：“對，曾經(jīng)我不懂愛情是什么，誤以為一方有了權(quán)勢與金錢，另一方便會自然而然地愛上，如果不夠愛，那一定是劇本中沒有強行把他們湊在一起......這里的每一個人物都是我創(chuàng)造的，故事也是我創(chuàng)造的。”

“不對！那你為什么要幫我？你難道不想維護自己世界的權(quán)威嗎？”

朝聞道用一種很溫柔、很悲傷的目光看向沈如蓁，輕聲道：“那是我應該做的事，可是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說你想要打破規(guī)則，你不知道，那時我的心里發(fā)生了怎樣的震動，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在我面前說想要打破規(guī)則，想要撕毀這個黑暗的世界。”

“我從誕生之日起，便是為了編織故事而生的。但在書寫了太多故事之后，我漸漸覺得，這些故事也帶有它們自身的劣根性，很多人物與情節(jié)安排都不過是我曾經(jīng)的自以為是，可是，即使我認識到了曾經(jīng)那些故事的問題，我也絕無辦法將其進行改變了，故事一旦落筆，便與當初創(chuàng)造它們的人再無干系了。”

“所以當我聽見你說要打破規(guī)則，懲治這些霸總的時候，我覺得也很好。”

“我其實，一直都有一種自毀傾向在，不知道自己還繼續(xù)存在是為了什么，因此，我并不介意以這樣一種方式進行了結(jié)。”

沈如蓁捕捉到了其中一個不可思議的詞匯，質(zhì)問道：“自毀？你說什么？”

朝聞道苦笑道：“不好意思，我把真實的想法說出口了，我本來不想要那么早說的，可是......”

他搖了搖頭，然后很悲傷地看向沈如蓁，說道：“我生來便是要創(chuàng)造故事的，我的神力哺育了這些故事，這些故事也會作為我神力的支撐。當這些世界的規(guī)則逐漸被打破，從強取豪奪的霸總規(guī)則變成法治規(guī)則，我的力量也會變得越來越弱，直至消弭在宇宙盡頭。”

沈如蓁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但她卻突然覺得下巴處似乎有水珠，她一抹，發(fā)現(xiàn)那水珠是溫熱的。

房梁是不會漏雨的，那只能是她的淚。

朝聞道輕輕用手抹過了那滴淚，低聲誘哄道：“別哭。”

“等到你完成這個世界，就可以回到現(xiàn)實世界了，不會再有小世界完成任務的困擾......”

“也會......”他輕笑了一聲，雖然那笑聲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像是最悲傷的自嘲：“也會慢慢忘掉我的。”

第90章

◎“我已經(jīng)將我的一切都送給你了。”◎

七月到八月的這段時間是a市最炎熱的日子，當樹上的蟬鳴聲波達到頂峰的時候，常聞朝涉虐待罪一案終于等到了開庭。

沈如蓁單手提著電腦包，身后是緊緊跟著的蘇亞，穿過密密麻麻等候在道路兩側(cè)的記者和人群。

她伸手推開一個已經(jīng)堵到她嘴旁的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