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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剛剛把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撬動了一點,證明了霸總是可以被法律制裁的。
可是,這一切畢竟是由傅鋒實現(xiàn)的。
霸總對上霸總,距離普通人對上霸總,到底隔了不小的鴻溝。
沈如蓁只是說:“就算一件事再難,總是要有人嘗試去做的。既然注定要嘗試,立刻開始就是最好的時機。”
她想起了一件舊事,那是在她剛剛走入職場,入職第一家律師事務所的時候。
“如蓁,進來。”
寬敞的辦公室擁有巨大的落地窗,上午明媚的陽光均勻地灑在地面上,溫暖和煦;辦公室位于二十一層,視野很好,從落地窗內平視能看見幾十座高聳入云的高樓大廈,俯視能看見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合伙人就坐在開闊的落地窗前,身后是明亮輝煌的整個世界。
他微笑地看著她,連灰白的頭發(fā)都閃著光澤。
沈如蓁從夢寐以求的世界收回視線,眼含敬重:“老師,您找我。”
她很尊重這位合伙人,他也是她決定加入這個團隊的因素之一,他專業(yè)能力極強,案源豐富,名聲無可挑剔,在這個領域是當之無愧的領頭羊。
因此,她喚他一聲老師。
合伙人親自見她,難道是——有案子要交給她做?
在沈如蓁期待的目光下,合伙人開口了:“沈如蓁,你的帶教向我推薦過你,你的專業(yè)能力很強,人也認真,但是在為人處世上,你還需要再加把勁啊。”
一個成熟的律師團隊往往呈現(xiàn)類似金字塔的架構,合伙人居于金字塔的頂端,下面是高年級律師、中年級律師、初級律師、實習律師、律師助理等等,沈如蓁作為剛進入團隊的實習律師,帶教老師是一位中年級律師。
幾張紙擺在她的面前,沈如蓁低頭看去,是她昨天剛交上去的起訴狀。
這是一樁離婚官司,她的帶教作為原告的代理律師,以被告家暴為由起訴到法院判決離婚。
“老師,這有什么問題嗎?”
合伙人伸出一支手指,在某幾行上虛虛點了一點,眼含不滿,用教導人的語氣道:“在家暴的證據(jù)這部分,你寫得太嚴重了。寫得這么嚴重,等判決書一出來,被告甚至可能要擔上刑事責任。”
沈如蓁的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年紀輕輕就因為丈夫的毆打而染上重病的女孩,沒來得及多想就反駁道:“可是,我們的當事人也是想要提起公訴的......”
合伙人的表情很微妙:“你可知,被告的父親是誰?”
沈如蓁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不用知道他是誰,你只需要知道的是——”
合伙人抿了一口茶:“被告絕無可能背上刑事責任。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如給他賣個好,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嘛。”
沈如蓁感到很荒謬:“可是如果我們不把實情全部寫出來,萬一法院不判決離婚......”
“那就不判決離婚嘛。作為原告的代理人,我們是要保護原告的利益,可是利益是需要平衡的,這個尺度,你要把控好。”
“好了。”這位頗負盛名的大律師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勢:“今天我對你說的這番話,都是肺腑之言,你回去要仔細地吸收好。”
“在新招進來的這批律師助理中,你的院校背景和專業(yè)能力都是極為突出的,我很看好你的未來發(fā)展。”
沈如蓁只得和合伙人告別,慢慢地退出辦公室。
在辦公室紅木質地的門徹底在她眼前關閉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落地窗之后的風景。
曾經,她做夢都想擁有這樣一間cbd商區(qū)的頂層辦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欣賞自己打下的江山,可現(xiàn)在,她竟覺得登上江山的每一步,都暗含著無數(shù)晦澀難言的血腥,讓她打心眼里感覺無比惡心。。
半個月后,江昧坐在了法庭的被告席上。
面對如山的證據(jù),江昧百口莫辯。
最后,他只得痛哭流涕地接受了法官的判決,允諾償還破產子公司的所有債務。
沈如蓁旁觀了庭審全程,她靜靜地坐在旁觀席上,手中緊緊攥著一個資料袋。
與大多數(shù)人不同,她的目光并未主要停留在矛盾和爭議的雙方,即傅鋒和江昧身上,而是在于審判席之上。
在當庭宣判的時候,沈如蓁清楚地看見,端坐在最中間的女性審判長,眼中流露出了一道晶瑩的淚光。
盡管下一瞬,那道淚光就消失了,審判長又成為了威嚴莊重的法律化身,可它畢竟存在過,而但凡是這世上存在過的東西,即便從表面上消失了,也會以另一種方式存在于人們心中。
在那一刻,沈如蓁奇跡般地領會到了那位女性的想法。
她必然也曾為法律對于霸總的形同虛設而迷茫過,直到今日,伴隨著“審判霸總第一案”的落地,那些午夜夢回徘徊的不甘心,那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遺憾,終究是可以被彌補上一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