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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貼心口放著的玉簪子,這還是馬文才去年生日時送給她的禮物。
他當(dāng)時說,等她十五歲成人生日的時候,再送給她一個更好的。
祝小英坐在深深的壕溝邊上,兩腳垂在土溝上方,一晃一晃,一邊啃著發(fā)霉的饅頭一邊望天……
可是,今天就是她的生日啊。
你妹的。
祝小英忍不住罵。
然后她默默在心里對老天豎了下中指,就往旁邊一載,昏死過去了。
與此同時,晉軍北府軍營中。
馬文才在營帳中對著手下幾個士兵頭領(lǐng)說:“這次要去干的事可是違背軍令的。你們雖然是我的部下,但也可以不服從我的指示。現(xiàn)在不愿跟我出去的,就站出來,我絕對不會為難你們!”
五個年輕的兵將都垂著頭,安安靜靜站在原地,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動。
馬文才眉毛一揚(yáng),又找出一張紙片,撕成幾條,然后給每人發(fā)了
一條,又派人給他們拿了根炭條,說:“這樣,你們每人在紙條上畫點(diǎn)東西,圓圈代表愿意去,畫叉代表不愿去,如此不記名的方式,你們也沒什么顧慮了。”
五個將士紛紛在字條上畫了符號,然后又由小士兵把字條收回來交給馬文才。
馬文才低頭一張張看過去,最后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揚(yáng)手將那畫了五個圓圈的紙條揉成一團(tuán),朗聲道:“好!事先我已經(jīng)明明白白說過,這次行動就是為了救我家兄弟,無關(guān)大義。難得眾位兄弟還都這樣看得起我,愿意跟我冒這次險,我馬文才在這里先對眾位兄弟一拜。”
“都統(tǒng)!”五個將士忙上前攔住馬文才這一禮,其中一個慷慨激昂地說:“都統(tǒng)!要是沒有您,我們幾個的命早就沒了。既然命都是您給的,那還何來冒險之說?此去別說是去救你的手足兄弟,就說是救一個舞姬侍妾,我們也絕沒有半個不字!”
“就說是,都統(tǒng)!您還跟我們這樣見外,不是看不起我等?”
馬文才聽到舞姬侍妾這四個字時,眼神囧了囧,他甚至有些后悔當(dāng)初給他們這些毛頭小子講這么多的風(fēng)流段子了。
不過,很快他就恢復(fù)了一個領(lǐng)導(dǎo)人的威嚴(yán),很有范兒地拔`出腰間長劍,喝道:“好,那廢話少說,經(jīng)此一去,讓我等遇佛殺佛,遇鬼斬鬼!用氐族瘋狗的鮮血,祭奠我們北府軍將士的兵器,還有那些死去的漢族亡魂!在此我向你們保證,只要我們活著回來,不管有何等處罰,都由我馬文才一人承受,與你們無關(guān)!”
“誓死追隨都統(tǒng)!”五個年輕人都被馬文才這廝忽悠得熱血沸騰,右手撫胸,單膝跪下,齊聲回復(fù)道。
于是,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晚上,神不知鬼不覺中,北府軍里的幾百個士兵,在沒有得到軍令的情況下,在吃了豹子膽的不靠譜都統(tǒng)的率領(lǐng)下,偷偷地出兵了……
而在遠(yuǎn)離戰(zhàn)場的穎城,梁府最深的院子里,梁山伯正跪在冷硬的石磚地上。
他的面前,那在信中稱自己病危的祖父,正氣色紅潤地坐在太師椅里,蒼老的手中緩緩轉(zhuǎn)動著兩個瑪瑙球,閉目養(yǎng)神中。
“伯兒,莫怪爺爺騙你。”也不知道這祖孫兩個人經(jīng)過了多久的沉默,梁家老爺子終于開口道:“你為了書院里的那個小女娃娃,已經(jīng)做下很多錯事,爺爺不能看著你不管。”
“是,孫兒知錯。”梁山伯靜靜地跪著,低眉垂首,眼神卻無比地空洞。淡青色的衣袍輕輕散開,鋪在地上,在幽幽燭火的晃動下,顯得無比冷清。
梁家老爺子輕輕嘆了口氣,說:“若不是我此次稱病將你召回來,你且不是要和那小女娃娃一起陷進(jìn)戰(zhàn)場?這次戰(zhàn)爭可不同以往,那是傾兩國
之力的決戰(zhàn)啊,若是以你平時的處事,是絕對不會在此時上那里瞎趟渾水的。而你這次,卻為了個小女娃娃,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么?你……你可是梁家的獨(dú)苗啊,若是你有個閃失,可讓爺爺怎么辦!”
“是,孫兒知錯。”梁山伯又說,只是他這次說話時,眼睫微微顫抖了兩下,不像剛剛那樣冷漠木然。
“況且,那小女娃娃心里的人也不是你,你就算再喜歡她又能怎樣?”老太爺一邊說著話一邊留心觀察孫子的神色,渾濁的老眼里卻透著那歲月也不曾削減的精明,“以咱們梁家的地位,估計(jì)那祝家也是看不上的吧?你且想想,為何那小女娃娃不中意你,偏心心念念著那個臭名昭著的太守公子?還不是為了這門當(dāng)戶對四個字?依我看……那小女娃娃也并非如你所說是個心思清純的……”
梁山伯藏在袖子里的手緊了緊,卻沒有說話,只是又恭恭敬敬地俯身磕了個頭。
梁家老爺子冷眼看著跪在下面的孫子,滿是褶皺的唇邊勾起滿意的笑,他點(diǎn)點(diǎn)頭,又說:“切勿忘了我們梁家人的使命,眼下雖是最不太平的時候,卻也是最好的機(jī)會,你可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