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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愷之點著頭慈祥地微笑:“照著我給你的帖子好好臨摹,三日后再來給我看。”
馬文才伸長了耳朵過去,好奇地問:“英臺是要練字嗎?”
祝小英說:“是啊,許夫子說我的字……額……我的字……”
馬文才莞爾,昨天許夫子發現了祝英臺以前的功課都是他幫著做的,又特地在下課后拉著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默寫一篇文章,結果許夫子拿起祝英臺寫好的東西一看,直接兩眼一翻就暈過去了,醒來以后捶著桌子放出狠話,要是三十日內祝英臺不能練出點像人寫的東西,就立刻滾出崇羅書院。
見祝小英支支吾吾不好說出口,馬文才立刻明白,和聲安慰:“別擔心,以后我陪你練。”
祝小英其實并不覺得有啥不好意思,但為了不辜負馬文才的好心,便裝作很憂傷的樣子,又戀戀不舍地看了溫柔美麗的顧老師一眼,才離開。
馬文才抓扇子骨的手忍不住抖了抖,瞇起眼睛。
顧愷之敏銳地察覺到,忙關心地問:“山伯這是怎么了?眼睛不舒服了?”
馬文才立刻純良微笑:“沒有沒有,多謝先生關心。”
桓玄不知道馬文才葫蘆里賣的什么
藥,若不是為了惦記他私藏的那幅畫,他在顧愷之這老男人面前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呆,生怕他又開啟什么恐怖的連鎖話題——
“桓兒……”
——果然,開始了。
顧愷之漫步到院子里的槐樹下,悵然地仰起頭,落葉紛飛中白衣黑發的背影看上去充滿詩意……
當然,他的話也充滿了詩意:
“又是一年萬物凋零的季節了……”
桓玄:“……”
馬文才:“……”
“將軍……當年就是在這個時候離開的……”顧老師很憂傷地說。
桓玄知道,如果不阻止,這位父親生前忠誠至極的幕僚一定會將當年哭桓宣武墓的勁頭拿出來,再度上演傳說中的“聲如震雷破山,淚如傾河注海。”
好在馬文才及時開口,他刷一聲打開紙扇上前一步,與顧愷之并排立于樹下,說的話也很有詩意:
“秋至葉落,人死燈熄,但誰又能知道這是萬物的結束,亦或是伊始?”
顧愷之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這里有人能比他還文藝,也就來不及醞釀悲傷情緒了,而是專心思考馬文才這句話:“若生非生,若死未死,生死有常,死生何畏,山伯的意思可是指那佛家的輪回之說?”
桓玄不禁抽動嘴角,他押五百錢,打賭馬文才剛剛那幾句話絕對是順口胡謅的,絕對沒什么深刻含義。
然而馬文才卻不慌不忙地緩緩搖頭,高深莫測地微笑,看著比半仙還半仙,比神棍還神棍:“非也,非也。”
“哦?”顧愷之迷惑。
馬文才道:“先生,您覺得,這樹葉從樹上落下來,便是死了嗎?”
“離木飄零,終為塵土,怎么不是死了?”
馬文才再搖頭:“先生可聽說,凡人若在有生之年修身養性,虧得天機,便可能在死后飛仙,得永世長生?”
顧愷之點頭:“這……我倒是聽說過一些,民間有過不少傳說。”
馬文才又道:“那先生可覺得普天之下,萬物生靈皆平等?”
顧愷之對這倒是極為認同:“這句話倒是有道理,雖說常言皆道人乃萬物之首,但我倒是覺得萬物生靈皆可貴。”
馬文才贊成地點頭,又說:“那么,既然人死以后可以飛升,我們又怎能判斷花草樹木死后不能飛升呢?又怎能斷言它們在其軀殼凋零之后不會獲得永生?”
顧愷之有些被繞暈,還未來得及理清思路,馬文才又繼續引導:“花草與人本沒有什么不同,只是我們將自己與它們分清了界限。既然人可以羽化飛仙,那么一片樹葉也一定會有這樣的機緣,能夠登臨仙境。”
馬文才說這話的時候神思高遠,表情空靈,頗有些放眼五湖,俯瞰九州的渺渺仙氣。
顧愷之有些怔愣,桓
玄更是兩眼蚊香圈,不知道他究竟在扯什么。
馬文才收回飄遠的視線,轉而低頭苦笑,“也許我說的這些話無人能相信,然而人們又怎能因為稀有罕見而否定它的存在呢?罷了,先生就當我是癡人亂語,不必放在心上。”
桓玄不是傻子,就是再遲鈍,也大概明白了馬文才的用意,雖然還是不明白他具體要干什么,但是兩個人幼時在一起廝混多年,默契度絕對還殘存著很多,于是立刻上前,神情猶豫而試探地說:“山伯,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跟我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