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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有效的反抗往往建立在一定的實力基礎(chǔ)上,否則不管你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到頭來也只有被掃到犄角旮旯長蘑菇的下場,沒人會拿正眼瞧你。
就像可憐的“沒財沒勢”的文才兄,最終還是被扔進書院西邊的廂房,與先前為他們帶路的殷仲堪一間房。
梁山伯和另一名叫王忱的書生合住,祝小英則被分到知賢樓,與公子哥桓玄各居一室。
夜幕降臨,分房間的問題暫告一段落,其結(jié)果祝小英還是相當(dāng)滿意的,畢竟自己能獨住一間房,生活上少了許多麻煩。她知道她能住進這里,還是多虧梁山伯暗自派人往她的束脩里多加了一副鐘繇的書法真跡,才讓監(jiān)院松口,這是仆從無意間透露給她的。于是祝小英心里暗暗記住梁山伯這個人情,想著以后一定要找機會回謝。只是她一直為馬文才感到惋惜,她始終忘不了最后他被人拖出院子時看向她那哀怨的眼神。
哎,以后有機會一定要多幫幫馬文才,不然便枉費他大老遠追山伯而來的苦心了。在自己的豪華單人間里用大木桶泡熱水澡的祝小英很有同情心地想。
她如今顯然已經(jīng)將馬文才視為閨蜜了。
而與此同時,從小到大錦衣玉食慣了的太守公子和其他人共擠在一間簡陋狹小的房間里,抱著被子默默想著自己的英臺妹妹,翻來覆去一夜都沒有睡好,直接導(dǎo)致第二天早起后一雙標(biāo)準(zhǔn)的熊貓眼。
群星逐退,東方既白,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馬文才幾乎是心急如焚地洗漱穿戴好,簡單塞了幾口早飯便夾著書箱奔到學(xué)堂,眼巴巴站在門口等著。
“英臺!”馬文才一看到祝英臺的身影,離著老遠便拼命揮手,只是緊接著便發(fā)現(xiàn)跟在她身邊的梁山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等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又立刻將一張燦爛的笑臉綻放開來,“英臺英臺!我在這里!”
“山伯兄?”祝小英有些意外,西面寢室要比東面離學(xué)堂遠很多,想不到馬文才竟然比她來得還早,“怎么,昨夜沒睡好?看上去氣色不太好?!?
“還好還好,可能是換了地方睡得不大習(xí)慣,英臺不必擔(dān)心?!瘪R文才開心地笑了笑,祝英臺一句關(guān)心的話語令他剛剛那點不愉快一掃而空。
祝小英的關(guān)切倒是出于真心,只是她知道,馬文才早早等在這里絕不是因為他有多好學(xué),而是為了某種不好明說的原因,于是很識相地微微放慢腳步,讓馬文才和梁山伯走到自己前面去,給兩人一定的私密空間
。
馬文才正好有話要跟梁山伯說,而梁山伯也知道昨天分房間的事自己肯定還要被這人繼續(xù)磨,于是便硬著頭皮任由馬文才湊到自己跟前,面色倒是不改。
“山伯負我!”馬文才開門便直接扔出這樣一句話。
“文才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绷荷讲Φ吐暟矒?,“監(jiān)院昨日態(tài)度堅決,我也不好直接駁他的面子。”
“我與英臺賢弟情同手足,這樣被分開豈不是慘無人道?”
“庶族與士族涇渭分明,寒門子弟常常為人所輕視,如今的結(jié)果也并非不可預(yù)見,我當(dāng)初就勸文才兄要三思而行,現(xiàn)在后悔……只怕晚了?!?
馬文才是何等機敏,若真的說后悔,那豈不是承認了自己厭棄寒門身份?這不是讓梁山伯不痛快么!于是他眼睛都不帶轉(zhuǎn)一下的,立刻擺擺手,小聲說:“哎,什么寒門高門的,山伯莫非忘了,當(dāng)初我們之所以互相引為知己便是對這門閥風(fēng)氣嗤之以鼻。你以為我與你對調(diào)身份當(dāng)真只是為了博得英臺賢弟的好感?非也,非也!我是仰慕寒門才子的風(fēng)采,想借山伯的身份與他們多做結(jié)交。而山伯也可借著我的身份多交往些士族權(quán)貴,這樣對你家的生意也有所幫助,是吧?”
梁山伯微微挑眉,對馬文才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對馬文才保證道:“文才兄放心,一旦有機會,我定會助你搬回東苑。只是這些日子就暫時委屈你了?!?
馬文才見梁山伯態(tài)度誠懇,心情舒暢許多,也自我寬慰道:“嗯,我昨天托人向家里送了封信,讓阿柳盡快趕來,多帶些古玩字畫什么的,到時候有銀錢傍身,你和英臺再從旁幫我說說情,估計書院里也不會與我為難?!?
梁山伯一聽馬文才打算將希望寄托于太守府,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卻終是沒有開口。
就這樣,梁山伯與馬文才在前面竊竊私語,祝小英在后面跟班,三人一起走進了學(xué)堂。
今天第一節(jié)是許夫子的課,祝小英等人因為是新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便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立在門口。
許夫子和監(jiān)院的年紀(jì)差不多,都已過了知天命的歲數(shù),一把花白的胡子,一身儒士服,臉上掛著不食人間煙火的高深莫測,晃晃悠悠搖了進來。
他掃了立在門口的三人一眼,只用老邁的聲音緩緩道:“嗯,下去坐好。”
祝小英一聽立刻為馬文才高興,座位既然隨意,
那么馬文才就可以和梁山伯坐在一起了。而她從小到大受夠了古文背誦古文翻譯古文閱讀理解的摧殘與折磨,絲毫沒有做好學(xué)生的打算,想在角落里找個位子睡覺開小差。正打著如意算盤準(zhǔn)備下去找位子,卻見梁山伯與馬文才還是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見此情形,祝小英估計內(nèi)有乾坤,于是也老老實實立在旁邊站好。
許夫子讓學(xué)生們打開書箱,拿出筆墨書本,今天講解《儀禮》中的《喪服》篇。因為內(nèi)容艱深晦澀,枯燥乏味,大多數(shù)學(xué)生都提不起什么興趣,再加上是早上第一節(jié)課,所以一個個昏昏欲睡,只有幾個精神好的正在用興致勃勃的目光輪番打量著站在門口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