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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途中,沈應也跟陸蘆講了一些過去的事。
他阿娘本是青灣村的,是家里唯一的女兒,后來他的外祖父相中了念過書的沈文祿,他阿娘便和林春蘭一起嫁來了水塘村。
他阿娘嫁到了沈家,林春蘭嫁到了江家,兩家本就離得近,因著她們的關系更是常有來往。
他剛出生不久,他的外祖父便因病離世了,第二年,他的外祖母也緊隨其后而去。
雙親接連病逝,許是深受打擊,加之傷心過度,沒過兩年他的阿娘也病倒了。
那時他才四歲,剛到記事的年紀,起初只是一場小小的風寒,但他阿娘舍不得抓藥吃,總想著捱過去,把錢留著給他爹沈文祿考秀才,之后便病得越來越重。
剛開始還能在院子里走動,到后面根本下不了床,等到林春蘭送她去找城里的大夫時,一切都來不及了,他親眼看著他的阿娘躺在床上吐血而亡。
而在他阿娘病逝后沒多久,還不到一年,他爹沈文祿便很快娶了個續弦,也便是他現在的后娘馮香蓮。
也正因如此,林春蘭覺得沈文祿是個薄情寡義之人,自那以后,江家便和沈家沒了來往,唯獨對沈應頗為照顧。
下過雨的路面仍是濕漉漉的,山林里的空氣卻是十分清新。
水珠沿著葉片的莖脈自葉尖滴下來,砸在林中的落葉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陸蘆跟著沈應來到他阿娘的墳前,和他阿爹的墳塋一樣,眼前只有一抔低矮的黃土,四周長著茂盛的野草和高大的樹木。
從他們所站的位置遠遠眺去,還能看見他們在山腳下的草屋。
沈應蹲下身,從籃子里拿出香燭紙錢,陸蘆和他一起燒著紙錢,將點燃的香燭插在墳頭。
墳前有紙錢燒過的痕跡,想來是林春蘭已經來過了,每年清明,林春蘭都會來給他阿娘祭掃,她常說,若是有來世,她一定要和他阿娘做一對親姐妹。
祭掃完,兩人站在墳前,看著紙錢慢慢燒為灰燼。
沈應對著墳塋緩緩道:“阿娘,我已經成親了,娶了一個夫郎,他叫陸蘆,是我喜歡的人,你若是還在,一定也會很喜歡他。”
陸蘆扭頭看了眼沈應,輕輕碰了下他的手,沈應知道他是在安撫自己,反過去牽住他,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從今以后,他們便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從墳前離開后,沈應又帶著陸蘆去看了烏豆,烏豆埋在另一處,只有很小的一抔土,四周壘著石頭,是沈應親手壘的。
他們也給烏豆燒了紙錢,另外在林子里摘了些野花放在石頭上。
摘野花時,陸蘆無意中看見長在鬆枝上的鬆花,眼睛頓時一亮,“這里竟然有鬆花。”
在他的面前,是一棵又高又大的鬆樹,地上落著被風刮下的松針,淡黃色的松花一簇簇長在枝頭,等到秋天的時候,樹上還會結出松果。
沈應走過去道:“怎么了?”
陸蘆回頭道:“我那日和槐哥兒想著做松花粉餡兒的青團,可在前山尋遍了也沒瞧見松花。”
沒想到烏豆的墳旁便有一棵松樹,樹上的松花還長得這般好,就好似烏豆送給他們的贈禮一樣。
前幾日陸蘆跟榆哥兒說好了,等沈應做工完,他們便一起去他阿爹家里捉只小狗崽。
鄉下人去捉貓崽狗崽都是要送東西的,有的送糖,有的送鹽,還有的送一包自家做的糕餅。
那日江槐送來的糯米粉還余下半袋,正好可以摘了松花做松花金團,等明個兒捉小狗崽的時候送去。
于是,兩人開始摘樹上的松花。
沈應個子高,站在前面,伸手拉下松枝摘著松花,陸蘆提著竹籃在他身后,將他摘下來的松花小心翼翼放進籃子里。
這兩日才下過雨,花粉被雨水沖散了些,松花不如前幾日開得好,但用來做松花金團已然足夠了。
摘完松花,他們又去摘了些艾草。
松花金團和青團一樣,都是用艾草和糯米粉做的,不同的是,松花金團的表皮也要裹上一層松花粉。
兩人摘完下山,陸蘆先去找了個竹篩子和木盆,把竹篩子放在木盆上,接著將籃子里的松花倒在上面晾曬,曬干的松花更好收取花粉。
若是有紅豆,還能做松花糕,一層松花粉,一層紅豆沙,再加上一層糯米粉,聽說吃起來味道也很是不錯。
趁著晾曬松花這會兒,陸蘆進了灶屋,去做松花金團的表皮,和青團一樣,需要先把艾草熬煮后搗成糊,和糯米粉一塊兒揉成青綠色的面團。
而沈應則是扛著鋤頭去挖土墻,土墻已經塌了一處,索性直接全部推掉,等去山上找了石頭,再和著泥巴砌成新的院墻。
待松花差不多曬干,陸蘆也揉好了面團,接下來是做松花金團最重要的松花粉,要把花粉全篩下來,只收取松花上淡黃的粉末。
沈應挖了一半土墻,洗了個手也來幫忙。
陸蘆不停抖動著竹篩子,篩掉多余的雜質,將花粉過濾到木盆里,沈應在旁邊挑著掉在花粉里的松花鱗片。
陸蘆邊篩著花粉邊道:“我方才看見山上的槐花開了,等下回上山的時候,我去摘些回來做槐花麥飯。”
“做槐花粉也不錯,不過還得等上一段時間,要等長出了槐米才能做。”
“對了,等砌好了墻,我們還可以在墻上種些花,我上回和槐哥兒摘野菜,在山上看見了一大叢開著花的金櫻子。”
沈應只是默默聽著,沒有插話,也沒有打斷,他喜歡聽陸蘆說著自己的打算。
陸蘆說完,發現他沒吭聲,默了下問道:“你怎么不說話?”
沈應看著他微勾了下唇:“我聽你說,還有呢?有沒有想好種什么花?想種金櫻子?”
聽他這么問,陸蘆認真思索起來:“唔,還沒想好,等去山上找石頭的時候,我們再一起看看。”
沈應笑著應了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