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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就恨死乾國的人了。
他本就應把那些人全殺光的。
他如今是沒能殺進乾京,若今時今日也能殺到乾京,他定然還會殺進禁宮,把那皇位上的老東西的腦袋割下來,掛到城墻上晾曬個七天七夜,然后再丟到京郊的護城河水渠里去。
謝瞻不大高興地盯住傅瑤光,那種目光好似陰冷蛇信纏繞過來,令傅瑤光渾身不適。
她此時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并不是走投無路的——倘若她真的只是無助的乾國公主,被逼著來到這里,那擺在她天秤兩端的就是她的子民和她心中所愛之人。
還好她不是。
她還有第三種選擇。
傅瑤光示意謝瞻身邊的人走近,她隨意拿起其中一只端詳片刻,又放了回去。
她看了看遠處的林間,然后輕聲開口:
“我不要。”
“不要?”
謝瞻扯起唇角,重復她的話,他像是在笑,可在傅瑤光看來,只覺著仿若什么地獄中的惡鬼在齜牙。
“好,很好,瑤兒你記住了,潞城的百姓,你的封地的子民,今日皆因你而死。”
“他們不會死的。”傅瑤光看著謝瞻平靜地說著,“今日只有你會死。”
“你早就該死了,當年你母后過身,你便應該死在姜國的王宮里,你父王和繼后誕下幼子,你就應該死在后宮的爭斗中,姜國送你往乾京來,你應該死在進京為質的路上……”
“謝瞻,你活著,實是受了太多人的善心關照,可你卻幾次三番挑起戰火,你這樣的人,竟還敢肖想這世間的至尊之位?”
謝瞻不知道傅瑤光在這里說這些怪話有什么意思,拖延時間嗎?反正今日那姓晏的都是要死的。
他不愛聽她的話,一口一個他該死,他憑什么死,這世間對不起他的人一個兩個全都好端端地活在世上,他憑什么要去死!
他失了耐心,走到那個呈著瓷瓶的侍衛近前,隨手拿起其中一瓶,徑直來到晏朝的面前,作勢便要給他灌下去。
令他意外的是,傅瑤光動也沒動,只看著他,甚至都不開口。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傅瑤光緊握著手指,她知道自己的手心幾乎要被指甲劃破,汗涔涔又滲著血。
這些謝瞻都不知道。
他看著貌似無動于衷的傅瑤光,覺著自己好像明悟了什么一般,看向晏朝,笑得意味深長,帶著幾分惡意開口:“姓晏的,你輸了。”
“她不在意你是生是死,她看著你馬上要被我弄死,甚至都不如方才她指責我的背叛難過。”
他有些無趣,好像自己原來糾結的并不是個多么復雜的難題,現在看來,分明那些答案是那么明顯,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只是他從前沒有注意到,但他心中又實在是有些得意。
“果然,她當初選擇你,只不過是心里氣惱我罷了。”
殺了晏朝,傅瑤光大抵還是會氣他一氣,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他們還有很多時間,他們之間的問題還可以慢慢解決。
結束這邊的事情吧,他也不太有耐心再在這里對著這姓晏的這張寡淡的臉,謝瞻一邊想著,一邊欲將手中打開的瓷瓶灌進晏朝的口中。
正這時,城樓之下忽然傳來喧嘩聲,有清亮而英氣的女聲響徹此間天地,“末將救駕來遲——”
也是同一時間,傅瑤光走進謝瞻和晏朝所在的位置,劈手奪過謝瞻手中的瓷瓶扔去一旁地上,而后她看向城下,一身銀白披甲的女將軍手持纓槍,身后人馬正是她的壽陵兵。
見到徐瀟,傅瑤光終是松了口氣。
徐瀟是她請援來到潞城的,雖然方才已經看到林中炊煙作傳訊的訊號,但未見她人親至總是有些放不開手,現下看到她,傅瑤光知道,交給徐瀟的事情,辦成了。
她心中稍定,收回目光望向謝瞻。
徐瀟出現在城樓之下,說明潞城此時的其余幾處城門已經是徐瀟和周則安的人馬來把守了,城中百姓也俱已安全轉移出城,如今便是謝瞻真的命人去燒,也不會有什么慘烈的情景了。
謝瞻此時帶來的人馬也覺察出不對,傅瑤光知道,沒多會謝瞻的人便會來給他通報消息,她也聽聽他的人打算怎么說,可等了又等,城門之上始終安安靜靜,連只鳥都沒有飛過來。
若不是不合時宜,連傅瑤光都想下去看看是什么情況了,更不用說謝瞻這會臉色難看的什么一樣。
偏此時,晏朝輕笑了聲,他隨意推開身邊謝瞻的人架在他頸邊的刀,他一動,原本面無表情一直用刀抵著他的兩名侍衛便低著頭退到一旁。
他走到那個端著瓷瓶的侍衛面前,隨手拿過另一只瓷瓶,端詳片刻,他瞥了謝瞻一眼,放回到一旁,那個端著瓷瓶的侍衛也垂著頭站到晏朝身后。
晏朝來到謝瞻面前。
“很疑惑是不是?不知道為什么還沒有人上來給你通風報信?”
謝瞻冷冷看過那幾個侍衛,“這幾個沒用的東西是你的人?”
“那又怎樣,我——”
“不只他們,下面的那些,還活著的都能算是我的人。”
晏朝擋住傅瑤光看過來的視線,對著謝瞻微笑。
“你的人,已經沒有能說話的了。”
第78章
謝瞻身邊已經沒有能用的人了嗎?
傅瑤光目光在那些侍衛身上一一掃過, 他們都垂著頭退至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