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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朝這會聲音輕緩,語調是他一貫的平穩,可不似此前那般既篤定又游刃有余。
聽著便不像沒事的樣子。
“還說沒事,晏大人對我講話可還從沒這般溫和過。”
她一邊小聲說,一邊再度打量他的神情,這一看她便有些嚇到。
晏朝這會的面色已是慘白,擰著眉一副強忍痛楚的神色,和方才那只是不大正常的樣子判若兩人。
傅瑤光再顧不得那些沒用的規矩,立時便扶住他的手臂,這一沾手,便摸到一片濕冷。
借著月色,她瞧見滿手的紅。
再看他的衣袖袖擺,正瞧見向下滾落的血滴。
晏朝沉默著將衣袖從她手中抽出,另一手從懷中拿出帕子,輕輕去擦她手上的血。
這都什么時候了,這人還管她手上的血跡。
傅瑤光下意識便要推開,想帶著他快些去到使館,讓太醫給他處理一下。
“別動。”晏朝低聲道。
“手上沾著血會很不舒服,臣也只這一只手方便,公主若動,便擦不干凈了。”
“那你快些,這傷是你的傷,血也是你的血,真不知道該是我急還是你急。”
傅瑤光有些無奈,任他一點點擦拭她的掌心和指腹,他動作輕柔,弄得她莫名的癢,她耐不住,最終還是從他手中拿過那方帕子,自己擦了擦,而后將帕子放回他朝她攤開的掌中。
“可以走了嗎,我的晏大人。”她一字一頓。
晏朝怔忪了一瞬,而后彎起唇,“可以了,殿下。”
“使館也離不遠了,快些先讓太醫給你處理下,韓庭那些人,便讓他們再等會也不急。”傅瑤光扶著他小聲道。
“晏大人倒是矜貴風雅的很,走得一點都不著急,都不知道疼一樣。”
晏朝一側手臂被她扶著,隔著里外袍服的緞面,很難說有什么特別的觸感,可夜風清涼,蟬聲無鳴,這空寂林中似是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她像是有些惱,低聲地和他抱怨著什么。
許久,他低低地笑了。
“臣確是一點都不著急。”
“你說什么?”
傅瑤光只聽到他說了句什么,卻未聽清,追問道。
“沒什么,使館快到了。”
他垂眸看她一眼,“今日,多謝殿下。”
第15章
傅瑤光和晏朝來到使館時,太醫在王公公的催促下也剛好緊趕慢趕地來到使館門前。
御林軍也留了人在外面等著,見到傅瑤光一行人便迎了上來,傅瑤光聽了聽動靜,隔著老遠,依稀還能聽見些喧嘩人聲,她望向御林軍的護衛統領。
“里面怎么樣了,為何會忽然鬧起來?”
“回稟殿下,衛國特使說自己是受了冤屈,一口咬定是姜國使臣陷害于他,在姜國使館里吵著要親自問問謝嶼,到底是誰殺的他。”
說到這個,御林軍的人也面露無奈,這般荒唐的說辭,也虧得衛國那個韓庭說得出口。
一行人走進別院,太醫將晏朝的衣袖小心卷起,白紗已經被血染透,傅瑤光和御林軍的人說完話,一轉眼便看見太醫也沾了滿手的血,傅瑤光欲言又止地望向晏朝。
他正微微側著身由著太醫處理手臂的傷口,見她望過來,也默然地與她對望。
她揚起眉,指著太醫的手故意對他道:“這么多血。”
晏朝垂頭看了眼,尚未開口,便聽一旁太醫說道:
“這原來的箭傷也只是剛止了血上了藥,現下又崩裂開,舊傷未愈,再加新傷,這血自是一時半會兒都止不住的,且不說這血多不多,臣都想問問晏大人,這是如何弄的,臣看那些剛挨過板子、受過罰的,正常上值行走,都不至于再傷成這樣,多疼呢您說說。”
傅瑤光原是打趣他,想看看他這會見到太醫手上沾了血,會不會也要讓太醫把手擦干凈,但聽著太醫這番話,心頭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這人也是為了救她而傷的,無論他是出于臣子本分,抑或是當時下意識救人的反應,她都是應該承這個情分的。
“先前也沒見父皇讓你做什么,在殿內時也只是坐著說話,怎么在林子里走了會就這樣了?”傅瑤光輕聲自語。
“這可不是走一會便能傷成這樣的,晏大人實是太不拿自己的傷當回事了。”
太醫將他的傷處上了藥重新扎好,搖頭嘆聲道。
“晏大人如今年輕,這傷尚能不當回事,可到底也是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也沒多少年歲能這般不經心了,可莫要如那張侍郎的兒子,剛剛而立之年,周身處處都是經年累月的老毛病,白白遭罪啊。”
太醫口中所說的這位張侍郎之子,傅瑤光也略有耳聞,說是這位張小公子愛好馬球,身上都是些打球游玩時落下的傷,受了這種跌打傷也不愿意好好將養,傷了又傷,如今將至不惑之年,已是好些年都沒再馬球場上見過他了。
但這種事若是放到晏朝身上來看,傅瑤光也有些忍俊不禁,看著這人此時一臉正色,故意俯身湊近了些道:
“依我瞧著,晏大人實是也算不得年輕了呢,這傷可得好好將養,別像張小公子那樣,到時候一把年紀了,右邊手臂連抬都抬不動了,文人若是動不得筆桿子,到時我父皇朝中可不養閑人。”
她離得近,說的話雖聽著不大對味兒,可眉眼間的笑意止不住,晏朝眸中也掠過幾分笑,見太醫已經處理好了,便站起身,一邊整理衣袖,一邊淡聲道:
“公主多慮了,臣除了有朝廷的年俸,也是宗親,臣的爵位乃是世襲,便是臣不學無術、游手好閑,也照樣不缺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