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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瞄了邸云峰一眼,又說:“姐妹時間長不見,可不是得多嘮嘮嗑啥的嘛?真嘮一宿嗎?總得睡會兒覺吧?”
孔母道:“屁吧!這姐倆打小起就愛嘮嗑,在外面跟別人嘮,回家自己還嘮,昨晚一點都沒睡,嘮著嘮著天就亮了,我起來做飯,他們倆還嘮呢,一直嘮到七點多,人家要發車了,老二才走,完了老大也騎著自行車走了。”
這樣嗎?邸云峰好像嚼了一嘴沙子,本來在想困難的部分在于孔父孔母睡覺,無法確定孔玉玲昨晚有沒有離開,現在倒好,人家壓根兒就沒睡,直接就是不在場證明。
有沒有可能是這一家子團伙作案?邸云峰緊密觀察老兩口的微表情,實在看不出異樣。
佟小雨站起來道:“如果你們這樣說,那我們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孔玉玲干的了。謝謝。”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邸云峰跟上。老兩口在后面緊緊跟出來,急不可耐地問:“丫頭,我剛才沒聽錯吧?你是不說俺家小玲干啥事了?你們是警察,她干的是壞事兒嗎?”
佟小雨板著臉說:“孔玉玲平時什么樣兒你們當父母的應該比我們清楚,非要我明說嗎?”
乖巧女孩一下子變成凌厲女警,盯得老兩口連連后退,兩行濁淚從孔母眼睛里流出,孔母重嘆一聲,道:“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她又欺負我那親家母了,孩子,說實話,她真不應該呀!我早就跟她說過人家老太太也不容易,精神病又不是人家的錯,讓她像對待我似的對待人家,再不濟也得讓人家吃飽穿暖,可是她不聽啊……這回又是啥事啊?是不是老太太又睡大街上有人報警了?求你們看在我這老婆子的份兒上,多多原諒她!”說著她竟要下跪。
可以斷定,孔父孔母都不知情,因為佟小雨的問題本身就是一對矛盾,確定完孔玉玲在這里,反口就說是孔玉玲干的,什么事兒也不可能是孔玉玲干的呀!但孔父孔母都沒糾結這個,反而一下子就眼含熱淚說出孔玉玲欺負婆婆的事實,全無心機,除非他們是受過特訓的間諜,要不然不可能表現得這么真實。他們肯定不是間諜,所以不是同案犯,所以孔玉玲的不在場證明也是真的。
第0章 拆遷謎案04
不知不覺已經中午,佟小雨又和顏悅色地安慰一下老兩口,跟邸云峰離開榆樹村。
局面很窘迫,李山林和孔玉玲兩口子在可能的案發時間內做到了目擊證人的全程目擊,壓根兒不具備作案時間。
佟小雨道:“其實這樣也很奇怪,正常人都不太可能在一天內每時每刻都被人看到,這兩個嫌疑人竟然做到了,有點像故意的,可我沒想到什么破綻,你呢?”
邸云峰搖頭不語,顯然他也很認同佟小雨的話,也沒有找到任何有瑕疵的地方。
他拿出電話打給董力詢問尸檢情況,董力道:“快了快了,最晚一個小時就能出來,再等等。”
懷著沉悶的心情,邸云峰和佟小雨來到李山林搬遷之后的家。標準的三間房,大院套,高地基,紅屋頂,東西兩個屋,此時大門簡單插著,沒鎖,他們直接進院。
院子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半鋪著紅磚,一半是菜園,菜園里蔬菜茂盛。走上臺階,可見房門鎖著,隔窗觀察,東屋規整,嶄新的炕柜地柜,所有東西都擺在該在的位置上,像剛結婚似的,相比之下西屋就顯得凌亂了一些,一看就是老太太自己住這間屋,被子鋪在炕上,破爛焦黃,沾滿黃狗毛,老太太應該摟著狗睡覺,地上也滿是污漬,還有狗屎,炕沿邊擺著一個大碗,碗里是啃剩下的土豆,糊了一層蒼蠅,墻上臟兮兮一大片,好像是被老太太用什么東西涂了鴉,一個大方框,里邊圈圈點點。
從這種居住環境來看,孔玉玲確實沒有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對老太太好,這更印證了她們兩口子的作案動機,可為什么他們沒有作案時間呢?老太太是精神病患者,無法正常與人交流,總不能李山林告訴她晚上去老屋睡覺她就乖乖去。是用了別的什么方法嗎?
邸云峰又開始跟自己較勁,陰沉著臉房前屋后犄角旮旯翻找。佟小雨陪在他后面,說:“我覺得即便真用了安眠藥什么的,也不可能丟在房子附近。”
邸云峰堅持找,完完全全找一遍,包括墻角的狗窩都掏了,毫無收獲。
這時,隔壁房子的門推開一條縫隙,露出一個婦女的臉,佟小雨趕緊迎上去,隔著院墻問道:“您好,我們是警察,你是李山林家的鄰居嗎?”
婦女推門出來,唯唯諾諾地站在門口,點點頭。佟小雨直接翻過墻頭到她面前,先出示一下證件,然后問:“你了解這家人嗎?”
婦女隔著佟小雨的肩頭,謹慎地望向李山林的房子。佟小雨心領神會地說:“他們不在家,我能進屋跟您聊聊嗎?”
邸云峰也跳墻過來,一起走進婦女家,看得出來,婦女并不想跟他們產生交流,但又礙于他們是警察,不敢拒絕。
婦女說:“他們家一個月前買的這座房子,開始收拾,半個月前搬過來,一開始我感覺孔玉玲能說會道是個挺好的鄰居,但住過來我才發現她特別霸道,沒事兒總是罵他家男人,弄得我們睡不好,我們過去勸架她就罵我們,祖宗十八代什么都罵,像個瘋子。那個瘋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燈,沒事兒總在街上罵人,無緣無故罵人,又可憐又可氣,但是她怕孔玉玲,孔玉玲一說話她就不敢吱聲了。別的我不知道,在這才住半個月,以前也不認識。”
邸云峰問:“你最后一次看見老太太出去是什么時候?回來又是什么時候?”
婦女仔細回想,說:“最后一次出去好像是昨晚不到五點鐘,我看見老太太自己從房子里出來,當時我在臺階上,看了她一眼,她馬上就兇神惡煞地瞅我,我怕她過來找我麻煩就趕緊進屋了,之后又隔著窗戶看見老太太在門口這巷子里走了兩趟,‘嗚嗚啦啦’地喊著什么,然后不知道去哪了。什么時候回來的我不知道,感覺昨天晚上他們家好像沒人,沒看見亮燈,也沒聽著大門的動靜,他們家那扇大門有毛病,開關響動很大,每天他家人出來進去我都知道,至少我九點半睡覺之前大門都沒響過。”
不到五點從這走,五點多應該剛好被小賣店老板娘看見,郝老太真是自己過去然后分不清情況不小心在老屋住了一宿嗎?
事情越來越朝著不利的方向發展了,邸云峰問婦女知不知道李山林兩口子近來有沒有什么反常舉動。
婦女說:“不知道,他家那種人我們也不敢了解,你們要是在查他們什么事兒,千萬別說問我了,要不然孔玉玲就得找我算賬。”
佟小雨道:“您放心,要是不能保護證人我們警察不要干了,最后問您一個問題,既然您能聽見大門聲,應該知道他們一家人的作息規律吧?能跟我們說說嗎?”
婦女道:“基本上都是早晨七點半左右出門,兩口子和孩子一起走,老太太到挺晚才出去,有時候不出去。晚上五點到五點半之間兩口子相繼回來,有時候是男的領孩子,有時候是女的領孩子,誰下班早誰接。老太太沒啥規律,如果出去的話,中午、下午、晚上都有可能回來,有時候回來了還走,但一般過六點半要是沒回來,李山林吃完飯就去找,十分二十分鐘就能找回來。”
從這家房子里出來,邸云峰心情沉重,佟小雨也沒了精神,因為從經驗上來講,任何案件都不可能天衣無縫,聰明絕頂的人都做不到不留痕跡,何況是李山林和孔玉玲這普通的小鎮夫婦?
走出大門,又一個噩耗傳來,是董力的電話,“結果出來了,死者胃容物、血液、臟器內都不存在安眠類藥物,身上也沒有任何注射產生的針孔或者強行控制形成的淤傷,不可見擊打致昏迷的創傷,可以確定,她就是在正常睡覺時被重物砸死的。”
夏日晌午,驕陽艷艷。佟小雨提議先去吃點東西,于是邸云峰把她帶到鎮子里的狗肉館。這家狗肉館羅所長常來,所以派出所的警員們也習慣來這吃飯。
等待上菜時,佟小雨說:“我覺得也有可能是這樣,李山林夫婦的確有盼著老太太死的心,但沒有下藥也沒強制老太太睡在那,只是嘗試夜不歸宿,放任老太太自己活動,如果恰巧睡在那恰巧出事他們就得償所愿,如果不出意外也無所謂。結果沒想到事情真成了,他們做賊心虛,所以強調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邸云峰盯著桌面,不甘心地說道:“是有這種可能,可我一想到他們兩口子的眼神兒就還是覺得有問題,他們也許是用了什么不為人知的詭計。”
佟小雨說:“那就再想想,還來得及,天黑之前想到就可以,到時候如果真沒有,我去跟他們兩口子解釋。”
狗肉館里人滿為患,邸云峰和佟小雨坐在角落狹小的雙人座。老板黃浦江親自給他們送來兩份肉湯份飯。
黃浦江是個外號,至于為啥有這個外號邸云峰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小子以前是個扒手,技術還不怎么高,被羅所長抓住很多回,后來改邪歸正開了這么一家狗肉館。他很感激老羅,也認識派出所的每一名干警,認識邸云峰。
他特別給邸云峰和佟小雨的湯里加了狗肉,獻殷勤地說:“不好意思二位警官,人多,怠慢了。”
邸云峰點點頭。佟小雨說謝謝。黃浦江卻沒走,問:“你們倆這是從縣局下來查案的嗎?”
佟小雨隨口說“是”,黃浦江一驚,“哎呀,驚動刑警隊可得是大案子了,可我沒聽說咱鎮子里有啥事啊?”
不對勁。邸云峰抬起臉,仔仔細細地瞅黃浦江。黃浦江這個人做賊做慣了,怕警察,以前老羅他們一起來雖說也都給加肉加菜,但都不說話,就是笑,今天啰里啰嗦的好像心虛要套什么話。
邸云峰想了想,道:“你沒聽說?咱鎮里就你這消息最靈通,剛才那桌吃飯的還嘮了呢!”
黃浦江反應一下,臉上出了一層汗,壓低聲音問:“你該不是說老郝太太的事兒吧?那不是意外嗎,還查啥呢?”
邸云峰道:“那是一條人命,意外我們也得過來排查一下。我看你好像知道什么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