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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底下沒了。
燕珩沒忍住,問了句:“說了什么?”
那老頭上下打量他一眼,賣關子似的乜斜看他,不吭聲。
還是公孫淵最懂規矩,拋了一小塊碎銀子給他,那人才眉開眼笑,樂得道:“我說貴老爺,您猜猜,他說什么?”
燕珩睨秦詔:“你說什么?……”
秦詔:“……”
壓根沒這事兒啊。
那老頭賣足了關子,才朝著燕珩擠眉弄眼,笑道:“眼見這秦王,奄奄一息、將要咽氣,竟仍伸長了脖子,急說道:我的天子,我的美人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珩:……
秦詔:花錢聽罵。
雖是罵秦詔,但燕珩也跟著挨了臊。他憋住那點薄紅,蹙眉問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這回書罷了!”那老頭笑:“咱們下回講‘秦王強娶天子’,列位,明兒,不見不散!”
大家剛被吊起的胃口,全都噎回去了,只得給他喝倒彩,嫌他賣關子:“嘁——”
人群散的散,笑的笑,燕珩聽見周遭那些人喝茶聊天:“哎,你說,到底臨阜宮里那兩位怎么想的?是秦王投降,還是燕王被俘?——”
“管它呢。一天三頓,吃飽不餓,誰打誰的,也不要緊。”
“那秦王暴戾,天子該替七國出氣,將那下流坯子打服——”
“下流不下流我管不著,他想娶燕王,我倒一百個支持。”有個人笑道:“他倆成了婚,一不大選,二不娶妃。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也不必打仗了,豈不是天大的好事兒!”
“那……那兩個男人——”
另一邊卻在那里研究:“哎,你說,那天子指揮陰兵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燕珩:“……”
他頂著三分尷尬,轉頭便走了,跟他預想中的完全不同,更別說將他編排得那等……離譜。他走出去兩步,仿佛不解氣似的,又轉過來喚秦詔跟上。
秦詔湊到人跟前去,腰上叫人掐了一下:“喲,疼。”
緊跟著,就得了人兩個冷淡的眼神,簡直是美麗的警告:惹出這種事來,街頭巷尾,豈不叫人恥笑?
秦詔問:“你剛才是不是心疼我了?”
燕珩并不理會,只給他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而后,便繼續朝前走去。
秦詔笑著追上他。
帝王巡視,只將視線掃過長街兩側,被這些熱鬧而平凡的氣息吸引住。
那樣樸素的衣衫,卻包裹著一個個熱氣騰騰的、活生生的人,一張張笑臉揚著,偶爾朝他發出招呼和叫賣聲。
那長宮之內的故事,只是他們茶余飯后的趣談,編出故事來解悶兒。
他們不在乎秦詔娶誰,只要秦王不強娶民女入宮便好。
他們不在乎誰說了算,只要賦稅減下去,再不要逼著他們交出錢糧便好。
他們更不在乎宮里的兩位是不是相愛,只要他倆不要忽然扯破臉打起來,叫老百姓吃不飽飯、丟了性命就好。
夜色繁華中,一個婦女手腳麻利地幫丈夫忙完眼前這一攤,便趕過去,從老嫗手中接過孩子,坐在門檻上喂了起來。
她臉上還有細汗,一面喂一面抬起手臂來,蹭了蹭臉,低頭看孩子的時候,臉上就洋溢出來一種“有奔頭”的熱情與愛意來。
燕珩默默看著。
仿佛是察覺那視線,婦女抬頭,潑辣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沒見過奶孩子的。”
燕珩:……
他忙將臉扭到另一面去,紅辣地撞上秦詔的視線。
那小子低下頭去,嗤嗤地笑,卻不敢吭聲。
因被人伺候久了,燕珩并不覺得“身體”有這樣一道微妙的界限。
他恍惚地想著,這些人并不為他而活,也不為他輝煌的虛名而活——他們只是守著眼前的日子,掰著手指頭吃飯,平靜生活。
燕珩繼續朝前走。
這一行人各有各的盤算,他們本想從這條街,轉到對面去,才要穿過兩道酒樓之間的轉彎……陰影處,便撞見有人躲在那里哭。
燕珩本想問話,才開口說了個“你”字,那女子就抹了抹眼淚,快步跑了。
從背影可以瞧見,衣著打扮華麗漂亮,并不像是為生活所迫之色。
公孫淵給出答案:“伎人多有不愿,或脅迫或誘逼。您看方才那個女子,后腰別了一朵牡丹,便以為初次接客之意。”
四人齊齊轉頭看他:……
公孫淵面露尷尬:“此等風月之樓,伎人多有技藝,或彈琴弄曲,或歌舞吟詠,并不全是這等。只兼有賣身者,或許不情愿。我家夫人管教嚴苛,我并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