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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詔。”
秦詔叫人嚇住了,手乖乖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動。
“若是扯斷了寡人的一根兒頭發(fā),必叫你今晚先吃杖子,來解解酒。”
秦詔點頭,又討好笑道:“是,父王,我必會萬分小心……縱您不說,我又哪里舍得呢。”
燕珩自銅鏡中睨著秦詔的動作,果不然的——分外輕柔小心,自條理乖順的替他梳解發(fā)冠、伺候儀容,越發(fā)的輕車熟路。
然而……細細地看了一會兒,燕珩瞧著那張臉,惋惜地嘆了口氣。
“如今長大了,倒越發(fā)不可愛了。”
秦詔:“……”
才養(yǎng)起來的肥碩臉蛋子,都瘦削下去。身子倒強健,然而模樣凌厲起來,棱角越發(fā)鮮明,便不叫人生什么憐愛了……
秦詔輕聲辯駁道:“父王,我分明生的俊朗。連符慎都曾說,我越發(fā)有男子漢氣派了。”
燕珩沒搭理人。
他還是喜歡那軟嘟嘟的臉蛋。
見燕珩不說話,秦詔慌了兩分,湊近了問:“父王,您難道真嫌我不可愛……要將我趕走了不成?”他自個兒尋出緣由來,登時涌上淚痕來:“怪不得父王方才說要,將我攆出宮去,跟什么人成婚,原來是嫌我累贅了——”
憶及宴上的笑談,再有月余,燕珩便行選秀之事,秦詔一時怔怔的……那眼淚才滾到腮邊兒,又趕忙抬手,只輕拭了去,生怕叫燕珩不悅。
燕珩瞇眼:“……”
秦詔察覺自個兒失言,只得道:“父王,我……我并非爭風吃醋。只是一時心急渾說的,您萬不要放在心上。”
燕珩沒打算接話,淡淡地“嗯”了一聲兒。
——什么叫“嗯”?
眼見燕珩并不打算解釋,秦詔真急了。
他雖然嘴上不說,但是眼淚噼里啪啦的掉。跟早先落淚的樣子不太一樣,如今更內(nèi)斂隱忍些,不像討寵的驕氣——反倒生怕人看出來似的,只將眉眼沉的更低。
燕珩哼笑道:“再低點,是要將腦袋……杵進地縫里不成?”
秦詔不敢忤逆他,然而又慌的手發(fā)抖,差點扯亂人嵌在冠中的一縷頭發(fā),便只好停住動作,喘歇了三兩次,方才將那十二冕旒珍惜擱下。
秦詔忍住情緒,輕聲道:“父王,發(fā)冠已經(jīng)摘下了。我……我不太舒服,想先告退。”
聲息里的哽咽明顯。
他垂著眼,不等聽見人的應允,便要往外走——
燕珩伸手,猛地擒住人腕子,將那小子拉到自個兒跟前兒來。
探究的視線撞進人淚眼里,帝王明知故問,輕嗤笑:“哪里不舒服?……不如,叫寡人瞧瞧,是哪家的小兒,十六的年紀了,還要跟人討驕?”
秦詔不吭聲,去握他父王的手腕,又摸摸人的掌心,小崽子似的亂蹭。
——“父王不再喜歡我了。秦詔就得識相,躲遠點才好。”
“寡人什么時候說過,不喜歡你了?”
“您方才還說——不可愛了。”
燕珩嗬笑:“我的兒,你如今長大了,是個威風少年郎,哪里還有什么可愛不可愛?”說著,他復又捏了捏人的臉蛋:“寡人想念你那肥嘟嘟的模樣——逗你玩兒,這話焉能當真?”
秦詔又湊得更近,指頭自人寬袖中滑進去,眷戀地摩挲著燕珩的小臂。
燕珩沒留意,只又說道:“瞧瞧,長大了,也是個黏人的糊涂蛋!”
“我就只想黏著父王!”
“要給你賞賜個漂亮娘子,你倒不領(lǐng)情,非說寡人要趕你走。旁人家十六七歲,也早該許親的年紀。你現(xiàn)今不著急,哪日里,待閨秀娘子們都許定了人家,倒該為你犯愁了……”
停頓片刻,燕珩又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早先你也見過不少娘子小姐,有沒有……”
秦詔脫口而出:“父王,沒有。”
燕珩:“……”
片刻后,他又道:“那也無妨。”
說罷,燕珩抬起手來,遞出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淚,又拭去人額頭上因吃酒生出來的一層細汗,才道:“你只說喜歡哪樣兒的?寡人自替你尋,可好?”
“不好——”秦詔猛地握住人的手腕,抬眼,盯住燕珩,神色沉而嚴肅:“我只喜歡父王。我不喜歡別人。”
“渾說,這豈能一樣?眼見你還不開竅罷了,哪里有不成婚的。”
“那、那……父王為何不成婚?”
燕珩輕哼笑:“誰說寡人不成婚?再有三月,必有賢夫人,入主西宮——到那時……”
秦詔打斷人,目光驟然幽深下去,握住人手腕的力氣也緊了三分,那口氣也露出點端倪來——他道:“入主西宮?到那時,父王便不要我了?只記得什么夫人娘子不成?”
燕珩微怔,這才發(fā)覺異常。
他回轉(zhuǎn)視線,盯著被人狠攥的腕子,挑了眉:“?”
秦詔猛地反應過來,嚇得跪了下去。